出租屋的门锁换了。
屋里也空了。
房东叼着瓜子,靠在门框上看她。
“别敲了,人早搬了。”
叶小禾心里一沉。
“搬哪儿去了?”
“我哪知道?她又不是我闺女。”
房东从窗台上拿起一张纸,往她怀里一塞。
“给你留的。”
纸上只有几行字。
“小禾,姐走了。别找我。你往前走,别回头。”
叶小禾捏着那张纸,在门口站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这个深城比南城还大。
大得人一转身,就再也找不着了。
她把纸条叠好,塞进衣兜里,回了厂里宿舍。
厂里的宿舍在后院,走廊里常年有汗味和酸菜味。
她的床在最里面,靠着一个漏风的窗。
她刚躺下,对面就响起男人压着嗓子的笑。
“哟,坐办公室的小娘们儿回来了。”
叶小禾闭上眼。
她听出来了。
黄勇。
厂里的人都叫他黄毛。
他头发染得发黄,整天吊儿郎当,仗着几个老乡在身边,谁都敢惹。
“人家可不一般,听说是托关系进来的。”
另一个人接了话。
“托啥关系?这年头,漂亮女人找工作,还用说得那么明白?”
几个人笑成一团。
黄毛啧了一声。
“那腰,那脸,进人事部可惜了。要我说,进我们这屋才对。”
叶小禾把被子往上拉,盖住耳朵。
她不吭声。
她现在只想留下来。
拿工资,上夜校,考会计证。
她要在这个地方站住。
她不能再回头。
可黄毛不这么想。
第二天早上,叶小禾去水房洗衣服。
她刚把白衬衫泡进盆里,后头哗啦一声,一盆脏水兜头泼了下来。
水是臭的,混着烂菜叶和烟头。
她头发湿透,白衬衫也被染得发黄。
水房里安静了一下。
接着,笑声炸开了。
黄毛拎着空盆,靠在门口。
“哎呀,手滑。”
叶小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看他。
“道歉。”
黄毛愣了下,随即笑得更大声。
“你说啥?”
“我让你道歉。”
水房里的几个女工都低下头,手里搓衣服的动作快了些。
没人敢出声。
黄毛走到她面前,弯下腰。
“我道你妈。”
叶小禾没动。
黄毛见她不怕,脸上的笑收了。
“新来的,别给脸不要脸。在这儿,没人惯着你。”
叶小禾端起盆,把那件脏了的白衬衫拿出来,拧干。
她一句话没回,转身走了。
她知道,今天吵起来,吃亏的是她。
宿管不会帮她。
厂里也不会为了一个刚进来的文员,去得罪一群车间老油条。
可忍一次,麻烦就来了第二次。
她的洗脸盆被人扔进厕所。
她新买的肥皂被踩成烂泥。
她晾在绳子上的衣服,被人用红笔写满脏话。
有天中午,她打开饭盒。
里面躺着半截烂东西。
一股臭味冲出来。
旁边几桌人全看了过来。
黄毛坐在门口,翘着腿,嘴里叼着烟。
“哟,叶文员,今天加菜啊?”
饭堂里又是一阵笑。
叶小禾盖上饭盒。
她走到垃圾桶边,把饭盒连饭一起扔了。
然后,她重新排队,买了一份最便宜的青菜饭。
她端着饭,坐回原来的位置,一口一口吃。
米饭硬,菜叶老。
她咽得喉咙疼。
可她没掉一滴泪。
黄毛看着她,脸拉了下来。
他最讨厌这种人。
明明被踩了,还不叫。
叫了,他能笑。
不叫,他心里反倒堵。
晚上,叶小禾照旧去夜校。
她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握着铅笔,记账本上的字写得密密麻麻。
老师讲借方贷方,她听得很认真。
下课时,同桌的小姑娘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