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健看着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
他搞不懂。
他一个大男人把心都掏出来给她了,就差跪在她面前。
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难道他高健,一个正儿八经的营长,还配不上她一个从乡下来的丫头?
车里的空气,冷得能冻死人。
高健猛地一打方向盘,吉普车跟头野牛一样,在窄路上调了个头,轮胎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嗡”地一声就蹿了出去。
一路开回厂里家属楼,两个人谁也没再吭声。
车子“吱”的一声刹停在楼下。
高健没熄火,他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里,看不清他的脸。
“下车。”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叶小禾抖着手去开车门,可那门把手像是跟她作对,怎么也拽不开。
高健看她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他探过身子,“哗啦”一下拉开车门,然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直接从车里拽了出来。
“砰”的一声,他把她狠狠掼在冰凉的车门上。
“叶小禾,”他脑袋埋到她耳边,那股子烟味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汗味,全喷在她的脸上。
“我耐性不好,你别跟我兜圈子。”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骨头捏碎。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到底在躲什么?”
他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插进她的心里。
“你是不想嫁给我,还是……”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叶小禾的心口上。
“你根本就嫁不了?”
叶小禾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一棍子打在后脑勺上,眼前直冒金星。
嫁不了。
这三个字,像三颗烧红的钉子,死死地钉进了她的脑子里。
她看着高健那双在黑夜里亮得吓人的眼睛,嘴唇抖得跟筛糠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高健眼里的那点光,一下子就灭了。
他一把推开她,那样子,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砰”的一声,他摔上车门,坐回驾驶座。
吉普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一脚油门,车子像头发疯的野牛蹿了出去,轮胎在水泥地上刮出一条刺耳的黑印。
眨眼间,就只剩下一个越来越小的红色尾灯,最后也消失在了黑夜里。
冷风一吹,叶小禾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她扶着冰凉的车门,身子顺着车门,一点一点地滑了下去,最后瘫坐在地上。
完了。
……
这一晚,叶小禾没睡。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从天黑看到天亮。
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煮烂的粥。
赵大勇那张油腻的脸,王支书那双浑浊的眼,金凤凰舞厅里那股子呛人的香水味,还有高健最后看她时,那失望透顶的眼神。
这些东西,搅和在一起,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给磨碎了。
第二天是周日,天刚蒙蒙亮,她就起了床。
她走到窗边,往下一看,心猛地就停跳了一拍。
那辆绿色的吉普车,就停在楼下。
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儿。
高健靠在车门上,嘴里叼着根烟,烟雾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弄得有点模糊。
他好像在那儿,待了一晚上。
叶小禾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了,又酸又疼。
她换了衣服,下了楼。
高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谁也没说话。
“我十点走。”还是他先开了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叶小禾点了点头。
“上车,我带你出去走走。”
他拉开车门。
叶小禾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
车子开到了城郊的一片小树林里。
林子里很安静,平时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在林子里走着,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地响。
走了好一会儿,高健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小禾。”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