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
又是男人。
她这辈子,吃的亏、遭的罪,哪一样不是男人给的?
“妈,我不想。”她的声音又干又硬。
“为啥不想?”王姐愣了一下,“你连见都没见过,咋就不想了?”
“我还小。”
“不小了!”王姐有点急了,“你这个年纪的姑娘,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小禾,妈知道你以前受过苦,心里有疙瘩。可人不能一辈子活在过去啊。”
“这个小伙子,人品是真没得说。妈都打听清楚了,正派得很,在部队里立过好几次功呢!”
“你跟他成了,以后,就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谁见你,都得高看一眼。”
叶小禾低着头,看着碗里那嫩黄的鸡蛋羹。
她知道,王姐是为她好。
在这个世道,一个女人,想活得安稳,最好的出路,就是嫁个有本事的男人。
可她怕。
她怕自己刚从一个坑里爬出来,又掉进另一个坑里。
她怕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
她怕他们嘴上说着喜欢你,心里头却盘算着,怎么把你这点骨头渣子都给啃干净。
“妈,我……”
“就见一面,行不行?”王姐放软了声音,拉住了她的手。
“就当是去公园里逛逛,你要是实在看不上,妈绝不勉强你。”
叶小禾看着王姐那双充满了期盼的眼睛,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想起自己刚来这个家的时候,王姐是怎么手把手地,教她礼仪、教她认字。
她想起自己被马红霞泼了一身脏水,王姐是怎么把她护在身后,替她出头。
她在这个家里,得到的东西,太多了。
多到她不知道该怎么还。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着王姐,点了点头。
“好。”
王姐的脸上,立马就笑开了花。
“哎哟,我的好闺女,妈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她高兴得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
“我这就去给你准备衣裳!周末见面,可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那小子,第一眼就相中你!”
她风风火火地,就跑去开衣柜了。
叶小禾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
她拿起勺子,把那碗已经有点凉了的鸡蛋羹,一口一口地,都吃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即将要去见的,究竟是能把她拉出泥潭的手。
还是一把,能把她捅得更深的刀。
……
到了周末那天,王姐起了个大早,比厂里吹哨还准时。
她把叶小禾从床上薅起来,摁在梳妆台前头,跟摆弄个布娃娃似的,在她脸上倒腾。
又给她挑了一件月白色的新裙子,料子滑溜溜的,穿在身上,跟没穿一样。
叶小禾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脸是白的,嘴是红的,头发也用发胶抹得油光锃亮。
她觉得别扭,浑身上下都别扭,像穿了一身不属于自己的皮。
“妈,要不,我还是穿我那身蓝布工装去吧。”她扯了扯裙角,小声说。
“胡说!”王姐眼睛一瞪,“今天是什么日子,穿得跟个修机器的似的,像什么话!”
“听妈的,没错。”
见面的地方,定在市里唯一一个要收门票的公园,叫解放公园。
听说里头有湖,有假山,还有从南边运过来的稀罕花草。
这地方,叶小禾只在广播里听说过,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进去。
刘厂长亲自开车,把她们娘儿俩送到公园门口。
临下车前,王姐还不放心地,一遍遍叮嘱。
“待会儿见了人,别跟个闷葫芦似的,多笑笑。”
“人家问你话,你就大方地答,别怕。”
“那小伙子叫高健,他妈也跟着一起来了,你见了人,要喊阿姨,知道吗?”
叶小禾点点头,手心里全是汗。
她下了车,跟着王姐,走进了那扇气派的大铁门。
一进去,她就被眼前的景致给惊住了。
公园里头,到处都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和花坛,空气里飘着一股子甜丝丝的花香。
这地方,干净得让她觉得,自己的鞋底子都带着泥。
她们约在湖边的一个小亭子见面。
还没走到亭子,叶小禾就看见,那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中年女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膀上扛着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