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笔杆子里的刀
    从那天起,叶小禾的日子,就只剩下了三件事。

    吃饭、睡觉、写字。

    刘厂长家那栋小楼里,每天晚上都有一盏灯,亮到半夜。

    灯底下,是叶小禾那个瘦得像根柴火棍儿似的身影。

    老教师给她重新制定了学习计划,比以前要狠上十倍。

    白天,她在广播站,把那些报纸杂志,翻来覆去地看。

    遇到不认识的字,就用笔圈出来,一个一个地查字典。

    她的那本新华字典,没几天就被她翻得起了毛边。

    于敏和赵娜,还是把她当空气。

    两个人每天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选题,修改着稿子。

    有时候,她们会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像是在说给叶小禾听。

    “哎呀,这个词用得不好,太干了,一点味儿都没有。”

    “你看我这句,‘春风拂过,柳梢含羞’,是不是比那句‘春天来了,柳树发芽了’,听着带劲儿多了?”

    叶小禾听着,没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把她们说的那些话记在心里。

    然后,再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在自己的本子上。

    她知道,她们是在笑话她,笑话她是个土包子,连话都说不明白。

    可她不在乎。

    她就像个快渴死的人,见了水就不要命地往肚里灌。

    晚上,老教师来了,就成了她最痛苦,也最快乐的时候。

    老教师让她背,背那些经典的段落,背那些有劲儿的句子。

    一个字都不能错。

    错一个字,就罚她抄十遍。

    有时候,一篇几百字的文章,她要背到后半夜,嗓子都哑了,才能勉强过关。

    然后,就是写。

    从最简单的,一句话,一个段落,开始写。

    老教师出的题目,五花八门。

    写今天的天气,写路边的一棵树,写食堂里的一顿饭。

    叶小禾一开始,脑子里空空如也,憋了半天,也挤不出一个字来。

    她写出来的东西,干巴巴的,跟她的人一样。

    “今天,天晴了,太阳很大。”

    “食堂的馒头,是白的。”

    老教师看着她写的那些东西,没有骂她,也没有笑话她。

    只是拿着红笔,一点一点地,帮她改。

    “你看,‘太阳很大’,可以写成‘太阳光跟金子似的,洒了一地’。”

    “‘馒头是白的’,可以写成‘那馒头,白得跟雪团儿一样,软得像棉花’。”

    叶小禾看着那些被修改过的句子,眼睛里慢慢地有了光。

    她好像摸着门道了,知道怎么让字咬人,怎么让话钻心了。

    她开始试着,用那些她新学到的词,去描述她看到的东西。

    她的句子,慢慢地长了,也变得有颜色了。

    王姐每天看着她这么拼命,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天天换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炖鸡汤、熬骨头汤,想把她那亏空的身体,给补回来。

    可叶小禾,瘦得更快了。

    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

    到了她交稿子的日子。

    那天早上,她起得很早。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一张空白的稿纸,发了半天的呆。

    她要把自己这一个星期的地狱生活,都写进去。

    她要让于敏看看,她叶小禾,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写她最熟悉的东西。

    浆染车间。

    她把赵娜给她的那些稿子,都翻了出来。

    她发现,那些稿子,写来写去,都是些歌功颂德的,假大空的话。

    什么“工人们干劲十足,热火朝天”。

    什么“为了完成生产任务,大家废寝忘食,无私奉献”。

    她看着那些话,觉得恶心。

    她想起浆染车间里,那股子能把人熏个跟头的药水味儿。

    想起那些女工们,被染料泡得又红又肿的手。

    想起刘翠芬跟她说起自己那个常年咳嗽,被诊断为肺病的丈夫时,那绝望的眼神。

    她觉得,那才是真实的。

    她扔掉了那些范文,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字。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她没有用那些花里胡哨的词,也没有用那些空洞的口号。

    她只是用最朴素,最直白的语言,把她看到的一切,都写了出来。

    她写那个终年不见阳光,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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