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曾是她夜里头唯一的暖源,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皮肉生疼,疼得钻心。
“小禾,你听我解释,我跟她那是爹妈包办的,我压根就没认过这门亲。”
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慌乱,听着可笑又可悲。
叶小禾没看他,眼睛只是盯着他手背上那几根因为用力而暴起来的青筋,一根,两根,缠得那么紧。
“你没认,可你也没跟她离啊。”
陈建波的嘴巴又合上了,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只能无声地开合,吐不出半个字来。
叶小禾等了他三秒钟,又或许是一个冬天那么长,他没再开口。
她伸出另一只手,用冰凉的指尖,去碰他滚烫的手背,一根一根地,掰开他扣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
那动作缓慢又用力,像在剥离一道已经长进皮肉里的疤,连着血,带着肉。
“陈建波,你对我的好我记着。”
“那碗剩饭,还有那张能睡安稳觉的床,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的声音没有哭腔,反而带着一股子让人心里头发堵的平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可你不该骗我,你明知道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骗。”
陈建波的手指被她一根根掰开,最后无力地垂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灶台的边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到底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叶小禾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再看他一眼,她穿过后厨,一把推开了通往前厅的那块厚门帘。
周翠莲正坐在桌边,一边拿袖子抹眼泪,一边给那个还在抽搭的小丫头擦鼻涕。
老何站在角落里,头垂得快要埋进胸口,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看见叶小禾抱着包袱出来,周翠莲的哭声停了,一双红肿的眼睛立刻刀子一样剜了过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还想卷我家的东西跑?”
叶小禾没理她,径直走到陈建波跟前,他已经跟着她从后厨出来了,那张脸一片死灰。
“我这两个月的工钱,你该给我结了。”
叶小禾的声音不大,可在这乱糟糟的前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建波像是被抽了魂,看着她,半天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什么工钱?”
周翠莲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叶小禾的鼻子就骂。
“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睡我男人,还想要工钱?”
“你个小骚货,脸皮是铁打的?白吃白喝还想拿钱走,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陈建波回过神来,他冲周翠莲吼了一声。
“你给我闭嘴!”
他转身冲进里屋,没一会儿又跑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毛票,看也不看就往叶小禾手里塞。
“小禾,你先拿着,这些钱你先用着,你听我说,等我把家里的事……”
“凭什么给她钱!陈建波你疯了!这是我们家的钱,是闺女的救命钱!”
周翠莲像疯了一样扑上来就要抢,被陈建波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了桌角上。
叶小禾没躲,也没动,任由那卷带着男人体温的票子塞进自己冰凉的手心。
她抬起眼,看着那个咋咋呼呼,满脸泪痕的周翠莲,嘴角忽然扯出一个笑。
那笑意很淡,却比哭还难看。
“大姐,你男人说的没错,这钱是该我得的。”
她把那卷钱在周翠莲眼前晃了晃,一字一句,说得又慢又清晰。
“这里头,有我给你家刷盘子洗碗的工钱,也有我陪你男人上床的床钱。”
周翠莲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指着叶小禾的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一样,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个不要脸的贱货……”
叶小禾没再看她,也没再看那个僵在原地的陈建波,她把钱揣进怀里,抱紧了那个小小的,灰扑扑的包袱。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饭馆的门。
外头的天阴得更沉了,冷风卷着街上的尘土,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她走了两步,却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挂着“陈记饭馆”牌匾的小店。
陈建波就那么站在门口,像一根被雷劈了的木桩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叶小禾把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转过身,快步走进了风里,再也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南城这么大,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