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禾咬咬牙,快走两步拦在那辆二八大杠前头。
“师傅,您见过南城第二棉纺厂的牌子吗?”
男人把钥匙揣回兜里,看了看她那身泥点子棉袄。
“你要找棉纺二厂?”
叶小禾连连点着头。
“对,就是这个名叫二厂的地方。”
“那地方离这儿老远了。”
“我走过去不碍事,您指个大概方向就行。”
“过了前面的大石桥,顺着护城河再走三条街。”
男人跨上自行车座,单脚踩着脚踏板。
“腿脚快的话,走一个多钟头差不多能看见红砖大门。”
男人骑着车混进了人流。
叶小禾迈开腿,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数着步子。
肚子里的饥饿感在走到大桥中间时变成了刀绞一样的疼。
她在桥头的铁水管子前头灌了一大口发涩的自来水。
一直到太阳晒透了头顶,红砖砌成的高大围墙才出现在眼前。
生了锈的大铁门半敞着,门柱上挂着掉漆的木头字牌。
叶小禾绕开地上的积水,停在传达室的玻璃窗户前头。
里头坐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手里正端着报纸。
她趴在窗台上敲了敲玻璃。
“大爷,我进厂里找个人可以吗?”
老头把报纸往下挪了半寸,眼皮都没抬。
“找哪号车间的谁?”
“赵大勇,是刚进来的新工人。”
老头放下报纸,拉开抽屉掏出一本起毛卷边的花名册。
“哪个大哪个勇?”
“大小的大,勇敢的勇。”
老头枯瘦的手指顺着册子上的墨迹往下划拉。
“最近一个月连个送煤球的人都没招,你找错门了。”
叶小禾整个人贴在铁栏杆上,声音都发了急。
“大爷您再仔细瞅瞅,前天报到的。”
老头翻了一整页纸,直接合上册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没有这三个字,去别处打听吧。”
“不可能没有啊,他说托了人才进你们厂的。”
老头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水,嗤笑了一声。
“托人?我们厂前年就不进生人了,他托的是哪路神仙?”
“他拿了四十二块五毛钱的月工钱,您是不是糊弄我?”
老头重重地把茶缸蹾在桌面上,里面的茶叶沫子都溅了出来。
“你这姑娘没吃错药吧,四十二块五,那是咱们车间老师傅的饭碗钱。”
“就是赵大勇,他拿了我的钱来这里的。”
老头没了耐性,把册子摔在玻璃前头,指着上面的名字。
“认识字的话自己瞪大眼珠子找,别碍着我执勤。”
叶小禾睁大熬得通红的眼睛看过去。
第一行写着赵春明。
第三行写着赵梅。
第五行写着赵德全。
她用发抖的手指,一行一行地往下摸,摸到最末尾的那一页泛黄的纸。
那个叫做赵大勇的名字根本不存在。
老头扯过那本花名册扔回抽屉。
“死了这条心就赶紧回家上地里干活,城里到处都是放长线的骗子。”
叶小禾扶着粗糙的水泥台子退下台阶。
她一点点弯下僵硬的双腿,抱住了发凉的膝盖。
阳光晒在后背上,她的牙齿却上下打着架。
二百零三块钱,两张全国粮票。
车厢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粗重喘息。
招待所里买回来的那几个白面馒头。
谎言被剥开的这一刻,连块遮羞的布都不剩。
两个穿着蓝布工装的女工端着搪瓷饭盆从大铁门出来。
其中那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工停住了步子,用饭盆盖子碰了碰同伴。
“你看那姑娘,在这蹲着肚子疼了?”
叶小禾抬起熬红的眼窝,声音沙得不成样子。
“这位大姐,你们这厂里前天有没有来过外地的生人找活?”
短发女工盖紧了饭盆的盖子,狐疑地看着她。
“找活?咱们这效益不好,怎么可能还招工呢。”
叶小禾抠着指甲缝里面的污泥,不甘心地问。
“有没有一个高个子穿灰粗布棉袄的外地人来找工作?”
女工偏着头想了一小会儿,忽然一拍大腿。
“哎,你这么一说,是有这么个盲流在门口吵起来了。”
旁边那个胖一点的女职工接过了话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