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甚至是个好听的词了,
该用的词得是‘逃跑’才对。
作为使团副使的宁南眼神凝重,安排钱思进不动声色,去把贾师安叫过来。
窗外黑压压的夜幕已经降了下来,时辰正值戌时。
他将双手抚在膝盖上,坐在花厅等了等,脑海里翻涌不定。
大舅子已经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北朝了。
北朝的狠辣却依旧超出了想象。
“怪不得这两天身边有这么多谍子。”
北朝谋事在先,给南京城传消息的信道已经不安稳了。
这么多谍子看着,就是来防止意料之外的人接近自己,并且阻止使团传递他们意料之外的消息。
“所以徐成不敢正式接触使团?”
他皱了皱眉头。
一旦使团做出什么不该有的异动,北朝恐怕就连“谈判”的假戏也不会做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顷刻间就会动手!全面囚禁使团!
宁南眸子里的光闪了闪,心跳时快时慢。
随着桌上的清茶慢慢变凉,他心跳也渐渐平复,手指按在桌面上点了点。
嗯……当务之急……有二。
第一个是要迅速派人南下给翠翠婆娘送信,此事十万火急。
第二个……则是今夜就要尽快逃出北京城。
“相比之下,”
宁南眼神暗淡了几分,
“第一个才是重中之重……”
要确保消息准确无误地传递到翠翠婆娘的手中,大梁才能有所准备。
至少知道要固守北二城,万万不能让江浦军和六合军分兵出城,去接收淮南诸地或者围攻北朝三大营。
但报信一事却是千难万难,北朝敢玩这手,必已策万全。
锦衣卫的信道定然已经被他们掌握了,难以保证密信能送回去。
至于第二点……则更像天方夜谭了。羊入虎口已是极险,如今他们都算得上是羊在虎口了。
老虎长满尖利牙齿的大嘴马上就要合上。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双手离开膝盖,
霍然起身。
贾师安原本在召集使团的十七位官员商讨明日拜见雍正一事,不知大驸马为何突然召他。
命邬元雷接替他主持一下之后,这位兵部右侍郎便匆匆赶了过来。
…………
清风小筑书房内。
长相清癯、不怒自威的贾侍郎静静站在书桌后的大驸马对面。
表情怔然,心已凉了半截。
“宁副使,”贾师安声音微微转厉,“敢问副使这条消息来源是否准确可靠?”
宁南坐在书桌后,一面研墨,一面摇头道:
“不见得准确,也不见得可靠。但贾大人,我们没有时间了,等到验证完这条消息是否可靠,我们也该死了。”
贾师安面无血色,眼睛瞪起:“若依循宁副使所言,莫说之后了,便是此时……我等也已经是插翅难逃!”
宁南握着墨条在砚台中均匀搅动,手腕用力,点头道:“是的,插翅难逃。”
贾师安眼皮颤了颤,两手微微握拳。
原本他们的任务本就几乎是九死一生。
假意跟北朝谈结盟,三月中旬退离北京城,待到使团回淮南,北朝三大营履行盟约,开始拔营北归。
届时,我朝江浦、六合二军,再加上最为精锐的勇卫营,合三军之力,倾巢而出,尽一切可能将北朝三大营消灭在淮河以南!
贾师安心中原本对上皇与陛下的心性手腕佩服不已,只觉上皇已经足够果断决绝。
他心中甚至已经做好准备,肩负“撕毁盟约、不讲信义”的千古骂名,将计策所出安在自己的身上,勿使君上受声名所累。
唯一的所虑,不过是能否安全将景王和大驸马送出北京城,不为北朝所制。
关于这一点,他也作了准备,明里一手是以三寸不烂之舌与北朝洽谈,据理力争,说贵朝便是要扣下景王和大驸马,也该是将二人安置在淮安等地,以让我朝心安。
暗里一手,则是让在京城的锦衣卫做好接应准备,将二人偷送出城……至于使团其他人、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人的安危,则不是那么重要了。
但万万不曾想,上皇所言“决不可相信北朝”竟是一语成谶,北朝的心机手段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贾师安浑身如坠冰窖,心中对此事已信了八成。
“既如此,”
贾师安上前半步,眼神郑重,抱拳行礼道:
“大驸马,请你跟景王爷作好准备。微臣这就安排人手,连夜送二位出城南归。使团将滞留北京城,以替景王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