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倒映着七根铁格栅淡淡的灰色影子。
天慢慢亮了。
牢房内的夫妻俩却还睡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厚实棉被。
“哐当哐当”
两个宫女和三个婆子打开了牢房的门。
两个宫女脚步无声,走到桌前,轻轻捣鼓着食盒。
一个粗手大脚的婆子提了一桶清水来换,另外两个婆子则换掉了恭桶。
宁南不理窝在他怀里正在睡懒觉的女皇,也不理这些宫女和婆子,抬头往铁栅栏外望了一眼。
四个太监弓着腰,候在牢房外,人人不敢抬头,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宁南眯了眯眼缝,又抬头稍微向前探了探,视线往牢房过道尽头望了一眼。
虽然看不完全,却也确实瞧见了一个狱卒正按着刀柄站在那儿。
也就是说,在这个送饭的当口,狱卒们虽然不敢过来,不过也会守在那儿,防止他逃走。
他心中一声叹息,“逃不出去……”,作出了一个专业判断。
眼神和脑子都十分疲惫,只能又将头挨到软绵绵的枕头上,陷了陷,闭上眼睛。
不经意间,下巴挨到了怀中女子的青丝。
宫女点了炉子,置了铁锅。
在铁锅中倒了清水,又将送进来的饭食放在铁锅内慢慢温着。
还在桌子上摆了橘子、冬枣一类的果子。
做完这一些,宫女和婆子们才退出牢房。
锁上门后,跟着几个太监彻底离开,这一层牢房便再次恢复了寂静。
日上三竿的时候。
两人默默起床。
分开洗漱。
吃饭。
宁某人哼了几声后,收拾餐盘。
饭后。
他躺在床上无所事事。
她则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一面吃橘子,一面默默看书。
天色从白亮到天青,从天青到昏暗,再从昏暗到彻底黑暗。
两人的饭菜虽然是宫女送来的。
但却是老娘做的。
宁南昨夜用左手夹着一块鸡肉往嘴里送时,这才想起,好像前日的时候,这女人确实说过,打发人去了李家村,打算把老娘接来南京城过年……
“嗯……”
吃饭的时候,他眼睛不住地眨了眨,呼了几口气,才忍住了酸意。
“过年了……”
木桌旁,偶尔看书看乏了的她,会站起来在狭窄的牢房四处走走。
白天瞧一瞧外头的天光,晚上瞧一瞧外头的朗月。
到得亥时。
两人便上床睡觉。
只是睡觉的时候,宁南依旧是头朝里,背对着自家婆娘。
背部偶尔暖上一阵,偶尔凉上一阵。
他望着斑驳的牢房墙壁,迟迟未睡,直到某一次背部又暖起来的时候,他才轻轻合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腊月二十八。
腊月二十九。
两天时间,两人便在这般平淡无聊的日子里过去了。
他偶尔会皱皱眉头:“你真不出去?”
她便瞧着书,背靠椅子,不咸不淡头也不抬道:
“朕爱待在哪就待在哪儿。”
这话一说,宁老爷撇了撇嘴后,便没了声息,只往床上一躺。
这两日吃饭的时候,偶尔几次,女人会突然面色煞白,似乎被臭到了一样,有些恶心欲吐的样子,用手掩着嘴。
宁老爷眼神一急,嘴唇却动了动,本想说‘牢房里就是这么臭,待不了就出去!’
最终却还是垂下眼帘,抿了抿嘴唇,没有说出口。
腊月三十日。
除夕。
天启年的最后一天。
过了今日,天下便将改为女皇的年号。
从早上开始,爆竹声便一阵一阵地传了过来。
他却不嫌烦闷,一整天,都呆呆望着墙上的小栅栏默默听着。
老娘的菜虽然单调,吃自然是吃不腻的。
点上油灯。
昏黄的灯光盈满了牢房。
吃过晚饭,她把书往桌上一扔,哼了一声,瞧他一眼道:
“金殿唱名那天,你见到我姑姑了么?”
宁南眯了眯眼睛:“姑姑?”
“雍国公主。”朱翠微道。
宁南一怔,隔了一阵儿,他眼帘一垂,沉默了一下。
那天被从乾清宫门前带到永寿宫后,永寿宫内,除了太皇太后,其他皇亲国戚都是男子,那位雍国公主……自然不在其内。
说好的伯公和伯祖母也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