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段大段的颂词之后,女皇会命此人平身,说一段“卿乃大梁股肱之臣,愿卿不负圣人门徒高名……”之类的话。
朝堂内数百名绯袍官员则会像海浪一般波动,形如红潮,齐声颂道:
“……今得贤才……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新科进士再按照名次单双之数,站在两列队伍前头去。
如此一来,打头的新科进士便离女皇越来越近,成为皇帝阶下红潮靠前一点的一滴水。
一番下来,仪式感十足。
宁老爷眼角瞥着这一阵阵红潮,心情也越来越紧张。
包括他在内,场间已经只剩五人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得第几。
如果说见场间只有十人的时候,心情是欣喜的话,场间只剩五人后,他的心情就不免有些惶恐、有些不踏实了。
心中无比希望下一个被唱名的就是自己。
对于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虽也会与翠翠婆娘开玩笑说自己怎么就不可能啦?心里也确实偷偷想过,但实在还是有些不敢奢望。
眼下见到第六名了还不是自己,他心中甚至不禁有些恐怖的猜测……是不是自己开了国朝先河?殿试被黜落了?
心里咯噔一下,但一想到刚刚报的是‘二甲第六名’,与场间人数符合,又不由放下了一点点心。
金殿内,‘第六名’走完一套仪式后,退到了右面偶数一侧。
女皇龙椅前,有八根蟠龙金柱。
‘第六名’退到偶数侧队伍前头时,便已经接近蟠龙金柱,队伍前头离女皇很近了。
这时,宁南眼神一怔。
他突然发现,今天高台龙椅上的女皇并没有置珠帘,可惜眼下离得太远了,看不清楚对方的脸,只能等下上殿时再好好瞧瞧了。
“今科二甲第四名,江西~建昌府~南城县~钱善,上殿觐见!!”
这道唱名一出,宁南身侧士子钱善的面上,肉眼可见浮现出一阵失落……第四名……差一点点就是前三甲了!
在精气神有些垮的钱老四迈入金殿后。
外头的三人,宁老爷、李宴亭、汤连斌各自相视一眼,饶是三人俱是善于养气之辈,此刻眼神中也不由露出一阵狂喜!
尤其是汤连斌,他会试名次比较靠后,殿试精心写的那篇策论是论‘华夷之辩’的。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进前三甲!
宁南更是有些屏住了呼吸,心潮变得汹涌。
状元该是李宴亭这读书种子的,不过,不管自己是得了探花还是得了榜眼,都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这时,金殿内传来了探花郎的唱名。
“今科~一甲第三名,南直隶~应天府~江宁县~李宴亭,上殿觐见!!”
这般的声音一起。
宁南眼神一滞,呼吸有些顿住了,李宴亭却已是面色通红,眼中精光四射。
噔,噔,踏出两步,路过宁南的时候,读书种子压低声音激动道:“恭喜姐夫了!”
这位宁姐夫不是第一便是第二。
若是第一,那便是南渡以来,国朝第一位大三元!
说罢,李宴亭便昂首挺胸迈过奉天殿的门槛。
探花郎的唱名声持续了三次。
宁南和汤连斌二人俱有些呼吸停滞,心脏砰砰砰跳动得极为厉害。
“榜眼?我是榜眼?”宁南的眼睛有几息没有眨,脑子陷入一种非常混乱的状态。
眼前也有些茫然,甚至都没意识到,某个时刻,汤连斌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过得片刻,脑子和眼神俱都变得迟钝、麻木中的他,突然听见一句唱名……
“今科~一甲第一名,南直隶~应天府~江宁县~宁南,更换状元服!上殿觐见!!……”
在他的脑袋变得轰隆中,这样的唱名声似乎已经持续几次……因为已经有几个内侍捧着一套绯色的、全新的衣服、冠冕、鞋袜迎了上来。
朝他低声喊着:
“状元公、状元公……快快、快……快随奴婢来……去偏殿换上状元服……再上殿觐见女皇陛下……”
“喔……喔噢……”宁南面色发白,脑子和眼神从麻木中恢复过来,“喔”了几声后,才拔起沉重的双腿,跟着几名内侍走去,脚步声有些拖拉。
正值辰正时分,天色澄澈洗净,宁南的脚步慢得出奇,冷风吹过来,他身体却已不觉寒。
偏殿离得不远,里头置了火炉,进去的瞬间,热气扑面而来,暖和得很。
内侍让他张开双手,帮他除下衣服。
这套崭新的状元服不知道是不是定制的,意外的很贴身,一套绯红色的圆领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