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康见此人狂傲,便也起了争胜之心。
当即继续控火,老头说凉了,他便添柴,老头说热了,他便减柴。
由此来来回回,杜康尝酒,觉得最后一次‘凉了’与‘热了’的酒,中间已经相差无二,可老头还是不满意。
便颓然放弃。
摇头笑道:“老丈乃妄人也、妄人也,可枉费杜某人一壶好酒,枉费华山一片雪中盛景。”
不过,杜康否定归否定,却还是道:
“老丈所言却倒也并非一无是处。方才所煮之酒,冷热已恰到好处,杜某于此风雪间,能饮此酒,也算是不负美景,倒是多谢老丈了。”
老头不以为然,哼哼了两声,将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说:“马马虎虎吧,你这又不是杜康酒,差强人意,谢我作甚?”
杜康对这人态度也不以为意,笑了一声后,心中又不禁觉得有些可惜,道:
“可惜呼?可惜哉……可惜方才是老丈相逼,杜某有时添柴,有时减柴,方才能煮出此冷热相间之酒,若是他日杜某自己煮酒……怕是未必能煮出如此恰到好处的美酒。”
老丈虽觉杜康之酒未达绝巅,此时数十碗下肚,倒也喝得兴起,笑道:
“哈哈,小子,虽说你假冒杜康,说你能煮出杜康酒,算是欺世盗名。不过你这酒……嗯……倒也酿得不错,来,老夫我便出出手,教你瞧瞧什么是真正的杜康酒……”
说罢。
老丈从怀中一掏,拿出一根红绿色的琉璃棒来,傲然道:
“杜小子,瞧仔细了!”
风雪一刮,老丈将那琉璃棒往酒中一插,一双老眼瞧着这琉璃棒,嘴上喝令童子时而添柴,时而减柴,火势大大小小,起伏不断。
不多时。
老丈大喝一声:“好!”
当即取出琉璃棒。
又用竹筒取出一杯煮好的酒,给杜康递了过去,豪气道:“喝!”
杜康端杯便饮。
“咕噜……咕噜……”
酒一下肚,他眼中精光大放!眉宇霎时炸开!
“好好好!好酒!”
杜康大叫三声好!
只觉此酒冷热交融,令饮者如天人合一,仿若飘然于尘世间一般!
杜康先是大谢老者,又用手一指,指着老头手里的琉璃棒,大奇道:“敢问老丈,这是何物?仙器呼?神器呼?”
这时。
风雪席卷而来,漫天狂舞。
杜康双眼为风雪所惑,目不视物,一时间竟瞧不清三尺开外的老丈,只听见雪中老丈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
“哈哈哈哈,小子,这确实是神物!这神物乃是昔年酒圣杜康所制之物……名曰——杜康尺……”
杜康闻言笑道:
“老丈何须又欺杜康,我便是杜康,杜康就是我,可从未制过什么杜康……”话音未落,风雪已去,杜康大吃一惊,左右四顾……老丈却不知所踪……眼前无人矣……
自华山而归。
杜康既念那老丈,更念那日酒之滋味,十年不忘。
又廿年,杜康三往华山,不见老丈。
再十年,杜康回忆老丈手中那杜康尺的样子,埋首山中,精研苦制,不知岁月。
鬓发早霜,草木枯荣。
某一日,大雪漫天。
山中传来一阵长啸。
一老者哈哈一笑,留下一神物,以及记载昔年华山煮酒一事的石碑。
说若有缘人得知,请挟此神物赴华山,见一老丈,将此物递与他,说:
“杜康已制杜康尺矣!”
千年悠悠而过。
一日,一樵子上山砍柴,偶然间拾此神物,见此石碑,感杜康之诚,便赴华山隐居,寻那老丈。
樵子依杜康尺用法,终日饮酒,尽识美酒滋味,飘若醉仙。
可搜寻终年,其人直至古稀,依旧未寻到什么老丈。
是日,大雪封山,樵子白发白须共白雪一色,于华山之巅,高卧醉眠。
这时,一阵酒香传来。
樵子鼻头一动,嗅了嗅,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从一处怪石之后绕出去。
却见漫天风雪之中,一后生正携一童子就地煮酒。
酒香漫天,是他平生仅见。
樵子口齿生津,便问道:“谁人在煮酒?”
那后生扭头一瞧,见是一老翁,便笑道:“杜某人也!”
……
……
“嘭!”
福来酒肆内,一人拍桌而起,须发皆张,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到了天灵盖,大叫一声道:
“奶奶的!”
“这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