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他们二人,听到可以‘输一千两银子’,朱翠微紧绷的心弦总算松了一点。
她只要想起刚刚颜与卿所说的杨固和陆璟的惨状,就不禁浑身发凉。
正打算不管不顾,径直冲入鹤鸣楼,把小郎中抓回家,不准他动不动就赌命。
此时一听,知道小郎中虽是赌博,但好歹留了后路,发凉的脊背总算缓和下来点。
“唔!”思索不过片刻,刺事间大太监王秉面上突然讶然了一下,惊呼出声:“原来如此!”
朱翠微一愣,扭头望了过去。
见王秉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之色。
王秉迎着目光,望向上首的陛下,郑重道:“陛下,奴婢知道了……呵……唉……”
中年太监的语调一时喜,一时叹,道:“姑爷此举,意在与那北朝贝勒斗一斗……大智大勇!”
对面的颜与卿也霎时一怔,旋即默默点了点头。
以她的才智,在脑海中推演之后,自然便也猜出了一二姑爷的用意。
只不过……还是比年纪轻她二十岁的王秉慢了一筹……花甲年纪的代锦衣卫指挥使心中不禁有些自嘲……老了吗?……
马车内。
“大智大勇?”朱翠微疑惑道。
“不错。”王秉深沉地吐出一口气,“一杯酒,可能是烫的,也可能是温的,姑爷斟酒给对方,便是在与对方赌仁善!赌智勇!”
朱翠微皱了皱眉头:“仁善?智勇?”
“正是,”
颜与卿也明白了其中一二的关窍,接过话头,道:
“若我是姑爷,每次都斟温酒,然后同对方说,‘这是温酒’,若对方不喝,姑爷一饮而尽,姑爷便赢了。也能让这鞑子知‘仁信’的道理。
“若对方喝了,对方便也知姑爷是真诚信之人。”
朱翠微皱着眉头,疑惑道:“那鞑子给他斟酒的时候呢?”
王秉和颜与卿相视一笑,道:“陛下,这是极容易的事……姑爷……姑爷一直选择不喝便行。”
朱翠微眉心一蹙。
颜与卿瞧了有些疑惑的陛下一眼,温声解释道:
“姑爷不缺银子。鞑子也未必好心,每次都斟温酒,只要鞑子一斟烫酒,姑爷不喝,鞑子便要输一千两银子。
“再加上姑爷一直斟温酒,鞑子只要一不信,便又要输给姑爷一千两银子。前几局两人自然是有胜有负,但只消多来几次,鞑子便会发觉,他若想胜——”
朱翠微反应过来,点头道:“那他就也必须每次都斟温酒……”
王秉与颜与卿相视一眼,目光中俱是欣慰叹服之色。
一方面叹服姑爷用心良苦,另一方面也是叹服陛下反应之快,几乎不逊色于他们二人,皆宽慰道:
“正是此理!只消鞑子明白了这一点,这赌局便可终了了……”
王秉小声吸了口气,眼神一亮,称赞道:
“姑爷这是想借赌局,告知鞑子一个诚信仁善、莫要欺人太甚的道理。当真是天纵奇才,年纪轻轻,便有一番大儒风范,真不愧是南直隶解元公。”
颜与卿眼神一沉,亦不自禁点了点头。
从这奇怪的赌局规则,她与王秉俱不是普通人,只消一推演,自然能推出如何立于不败之地的唯一解法:那便是自己守身持正,久而久之,自然立于不败之地。
后面鞑子反应过来后,姑爷会输几局亏点钱,姑爷不缺钱,这自然无伤大雅。
用鞑子之前羞辱杨固的方式,教鞑子明白这么一个做人的道理……想必这才是姑爷设计这赌局的目的。
舍此以外,他们也着实想不出,以姑爷的才智谋略,又为何会提出这般‘赌胆量’的赌局了。
若单纯真想赌博,投骰子不就行了?又何必弄如此复杂的赌约。
教人仁善?……这时,朱翠微却皱了皱一双淡眉。
颜与卿和王秉俱是心思敏捷之辈,两人如此快就依赖规则便推演出了小郎中的用意,她心中还是颇为叹服的。
只不过心中还是有些奇怪,小郎中……会想教那鞑子仁善的道理?
她抿了抿嘴,道:
“无论如何,前期自然是有胜有负的,姑爷钱不够的话,可就直接输了。”
颜、王二人俱是一怔。
颜与卿当即便吩咐探子去看一下目前二人的赌局情况,说若是姑爷输了几局的话,就派人偷偷给姑爷送点银子,莫要浪费姑爷一片好心,探子应命而去。
过不片刻。
探子一溜烟跑回来了。
隔着马车帷幕。
颜与卿温声道:“如何?姑爷现在输了几局?赢了几局?需要送多少银子去?”
探子声音一喜:“颜大人,不需要不需要!姑爷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