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沿着贡院街“笃笃笃”地走着,外头嘈杂声不断。
时不时传来平叔的扬鞭拍马声,和“律律”的吆喝声。
车内比较拥挤。
宁府当家主母坐在主座右侧,刚刚考完会试的宁府家主横躺在主座上。
头依偎在夫人怀里,可能是太累了,老爷正闭着眼睛。
夫人本来给老爷带了福桔,老爷袖手躺着,夫人就只能很无奈地自己剥桔子,自己吃一瓣,然后给老爷嘴里塞一瓣。
这样的姿势无疑是很不雅的,俩小丫鬟挤在左边侧座上,神情紧张兮兮地看着。
总觉得要是这个时候谁一掀开马车帷幕,瞧见老爷这副样子,一个‘宁府不知礼’的名声怕是就这么传出去了……
“你们……”
朱翠微白皙的面上露出几分斟酌之色,抿了抿嘴唇,
“今科都有些什么题目啊……难吗?”
宁老爷在她怀里摇了摇头,吸了一下鼻子,迷迷糊糊道:“我回去写下来。”
“写下来干嘛?”朱翠微奇道。
宁南嘴里嚼着桔子,睁开眼睛,瞧见自己婆娘白皙的侧脸和脖颈,理所当然道:“传家啊。”
朱翠微面色一怔。
旋即才喔了一声,意识到对方说的是将科举心得传给儿孙,她唇角微微圆润,不禁有些哑然失笑,但一想到“儿孙”二字,面色又不免一红。
将来同小郎中生的孩子,如果生的是女儿,就得准备从朱氏宗亲中挑一个夫婿,生孩子继承皇位。
如果生的是儿子,便有两个侯爵爵位要继承……但很快,一想到日后子孙多起来,除了主脉能袭爵以外,其余的子孙可都不免要去找各自的营生,她秀眉便蹙了起来。
届时,科举自然是绕不开的,一时又觉得小郎中说得很对了。
“女儿……子孙……”朱翠微嘴唇轻启,默默叹出了一口气。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日梦中,牵着小男孩跳崖的女子,心疼的感觉便再次袭来,面色又不禁变得有些苍白起来……
等小郎中在她怀里躺了一刻钟后,指甲缝里已全是福桔的汁水。
不客气地在宁老爷衣服上擦了擦,不管他的骂骂咧咧,把他拍起来给她剥桔子……
天色入夜。
宁府准备好了晚宴。
不过只是让下人们好好狂吃一顿罢了,并未邀请什么客人。
科举三个月以来,下人们每日被王管事耳提面命,走路不准发出声音,大气也不可喘一口,生怕吵了老爷。
会试一过,后面如果不中,下一次再考也是三年后的事。
如果中了,成了贡士,不管成绩如何,后面的殿试皇帝也不会黜落人。
自然没什么好怕的了。
宁府的下人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更何况,府上的老爷已经中了解元公后,“文曲星”的名号已经打出去了。
那几日流水席一开,宁府的下人们如今走出去,任谁也要高看他们一眼!
相比较于下人们,府上的老爷、夫人、还有二小姐吃的晚饭,却反而要朴素很多。
不过四个荤菜三个素菜,还有一个许厨娘用羊肉炖的汤。
青嬛一面小口小口吃着饭,一面时不时偷眼瞧瞧姐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宴亭没死。”宁南夹起一块切碎了的烤羊腿肉,瞧也不瞧小姨子一眼,淡淡道。
青嬛顿时大窘,面色一红道:“我、我、我不是想问他……”
朱翠微用汤匙舀着汤,瞟她一眼,笑道:“那你想问谁?”
青嬛一张俏脸一下红到了耳朵根,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来话。
宁南和朱翠微相视一笑。
用过饭。
春渔秋暮俩小丫鬟递上来金盆和热毛巾。
吃了个饱饭,洗了一个热气腾腾的脸后,在贡院呆了整整九天的宁南才久违地打了一个饱嗝。
这九天里,若非每日女皇开恩,给每个举子送了一顿热食进来,光靠那些干饼和腊肉,自己怕是起码得瘦上一圈,但靠那一顿热食,这个年岁的他自然没吃饱过。
书房的几盏油灯都添满了灯油,光线昏黄,透亮。
两人投在地上的影子久违地挨到了一起。
书桌上还是乱得很。
他随手一抽,还是准确地抽出了一本想要的《隆昌策论集录》。
会试结束了,后续殿试还要写策论,宁南便准备在等待揭榜的这些日子里,专攻一下策论。
翻了两页书,心情还是不由有些激荡,手一垂,又放下了书。
宁南双眼空洞,背靠椅背。
“会试结束了……”他手捂在脸上,忍不住搓了搓脸,心中有些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