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会元(四)
    太阳落山的时节。

    马车沿着贡院街“笃笃笃”地走着,外头嘈杂声不断。

    时不时传来平叔的扬鞭拍马声,和“律律”的吆喝声。

    车内比较拥挤。

    宁府当家主母坐在主座右侧,刚刚考完会试的宁府家主横躺在主座上。

    头依偎在夫人怀里,可能是太累了,老爷正闭着眼睛。

    夫人本来给老爷带了福桔,老爷袖手躺着,夫人就只能很无奈地自己剥桔子,自己吃一瓣,然后给老爷嘴里塞一瓣。

    这样的姿势无疑是很不雅的,俩小丫鬟挤在左边侧座上,神情紧张兮兮地看着。

    总觉得要是这个时候谁一掀开马车帷幕,瞧见老爷这副样子,一个‘宁府不知礼’的名声怕是就这么传出去了……

    “你们……”

    朱翠微白皙的面上露出几分斟酌之色,抿了抿嘴唇,

    “今科都有些什么题目啊……难吗?”

    宁老爷在她怀里摇了摇头,吸了一下鼻子,迷迷糊糊道:“我回去写下来。”

    “写下来干嘛?”朱翠微奇道。

    宁南嘴里嚼着桔子,睁开眼睛,瞧见自己婆娘白皙的侧脸和脖颈,理所当然道:“传家啊。”

    朱翠微面色一怔。

    旋即才喔了一声,意识到对方说的是将科举心得传给儿孙,她唇角微微圆润,不禁有些哑然失笑,但一想到“儿孙”二字,面色又不免一红。

    将来同小郎中生的孩子,如果生的是女儿,就得准备从朱氏宗亲中挑一个夫婿,生孩子继承皇位。

    如果生的是儿子,便有两个侯爵爵位要继承……但很快,一想到日后子孙多起来,除了主脉能袭爵以外,其余的子孙可都不免要去找各自的营生,她秀眉便蹙了起来。

    届时,科举自然是绕不开的,一时又觉得小郎中说得很对了。

    “女儿……子孙……”朱翠微嘴唇轻启,默默叹出了一口气。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日梦中,牵着小男孩跳崖的女子,心疼的感觉便再次袭来,面色又不禁变得有些苍白起来……

    等小郎中在她怀里躺了一刻钟后,指甲缝里已全是福桔的汁水。

    不客气地在宁老爷衣服上擦了擦,不管他的骂骂咧咧,把他拍起来给她剥桔子……

    天色入夜。

    宁府准备好了晚宴。

    不过只是让下人们好好狂吃一顿罢了,并未邀请什么客人。

    科举三个月以来,下人们每日被王管事耳提面命,走路不准发出声音,大气也不可喘一口,生怕吵了老爷。

    会试一过,后面如果不中,下一次再考也是三年后的事。

    如果中了,成了贡士,不管成绩如何,后面的殿试皇帝也不会黜落人。

    自然没什么好怕的了。

    宁府的下人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更何况,府上的老爷已经中了解元公后,“文曲星”的名号已经打出去了。

    那几日流水席一开,宁府的下人们如今走出去,任谁也要高看他们一眼!

    相比较于下人们,府上的老爷、夫人、还有二小姐吃的晚饭,却反而要朴素很多。

    不过四个荤菜三个素菜,还有一个许厨娘用羊肉炖的汤。

    青嬛一面小口小口吃着饭,一面时不时偷眼瞧瞧姐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宴亭没死。”宁南夹起一块切碎了的烤羊腿肉,瞧也不瞧小姨子一眼,淡淡道。

    青嬛顿时大窘,面色一红道:“我、我、我不是想问他……”

    朱翠微用汤匙舀着汤,瞟她一眼,笑道:“那你想问谁?”

    青嬛一张俏脸一下红到了耳朵根,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来话。

    宁南和朱翠微相视一笑。

    用过饭。

    春渔秋暮俩小丫鬟递上来金盆和热毛巾。

    吃了个饱饭,洗了一个热气腾腾的脸后,在贡院呆了整整九天的宁南才久违地打了一个饱嗝。

    这九天里,若非每日女皇开恩,给每个举子送了一顿热食进来,光靠那些干饼和腊肉,自己怕是起码得瘦上一圈,但靠那一顿热食,这个年岁的他自然没吃饱过。

    书房的几盏油灯都添满了灯油,光线昏黄,透亮。

    两人投在地上的影子久违地挨到了一起。

    书桌上还是乱得很。

    他随手一抽,还是准确地抽出了一本想要的《隆昌策论集录》。

    会试结束了,后续殿试还要写策论,宁南便准备在等待揭榜的这些日子里,专攻一下策论。

    翻了两页书,心情还是不由有些激荡,手一垂,又放下了书。

    宁南双眼空洞,背靠椅背。

    “会试结束了……”他手捂在脸上,忍不住搓了搓脸,心中有些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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