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昀拿着象牙扇在手心一拍,料峭的秋风席过长廊,他面色变得戏谑道:
“白玄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兄台精于诗词不擅经义,这不是什么大事。又何必非要拿个没什么用的秀才功名?反正乡试一到,魑魅魍魉就现了原形。
“拿个秀才功名,届时屡试不第,恐怕兄台难免坐实这徐青藤第二之名。”
到了乡试这一级,便不存在什么作弊可能了。勋贵子弟身份也好,文官子弟身份也好,都没什么用。
哪怕是他贵为首辅嫡孙,主考官是祖父嫡系,也是历经一番寒彻骨,四年前落榜一次后,去年才中举。
像老晋西侯的第三子,十四岁连过三关,中了秀才。老晋西侯那几年四处夸庶子是神童,后来乡试屡试不第,父子俩便成了京城的一个笑话。
乡试糊名誊录,杜绝了认出字迹的可能性,即便是别出心裁,想在文章中留什么特殊暗号也不可能。
因为乡试一共两名主考官,八到十二名同考官,分房阅卷,想要串通这十多名考官,事必败露,届时便是连坐砍头,谁也不敢相信谁。
几百年下来,大三试已经堵死了所有串联作弊的可能。
宁南皱了皱眉毛,抬眼望了一下对方,沉默片刻后,突然转向邱掌柜,道:“这二位是像要刊什么文章?广告么?”
秦昀和弘丰二人见此一幕,面色一滞。
邱贺心里咯噔一下,他再傻也听出来东家同这两位贵客有些不对付了。
“东家,”邱贺低头道,“这位北朝的贝勒爷……”
宁南打断道:“叫七公子就行。”
“是。”
邱贺道:“这位七公子,他、他是想刊一篇有关华夷之辩的文章,北朝三位汉人大儒合著的。里头写了入华夏则华夏……”
宁南喔了一声,点了点头,抬头打断掉掌柜的话,又问道:
“给定金了吗?”
邱贺赶紧摇摇头:“正要去付。”
向来重视商誉的宁大东家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秦昀瞧了瞧二人,眼瞳中泛起一丝惊疑。
东家?……弘丰上下打量一眼,语气迟疑:“你,你是……”
宁南眼神冷淡,面无表情,道:“二位,《南城日报》正是不才在下的生意,鉴于明日小报报纸要刊登一则故事,倒是刊不了二位的文章。”
心中猜想落地,秦昀呼吸一窒,旋即太阳穴青筋跳起,面色浮现出怒气,心下大悔!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南城日报》竟然会是宁白玄的产业!
弘丰偏头瞧了秦昀一眼,心中暗暗恼怒。昨日,便是此人同他说,这《南城日报》在京城如日中天,那三个汉人老家伙写的《今北华夷之辩》能最快速度让京城人熟知。
谁料今天却让他碰了这么一个钉子!
弘丰转过头,凝视这家他屈尊找过来的报社主人,沉默了一下,将目光沉下来,淡淡道:“你知道若在北朝,如你这般的人便是跪下来叫‘主子’,求我收下当包衣奴才都不可得。”
宁南喔了一声,摇了摇头,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盯着对方道:“七公子,不管在南朝还是在北朝,如七公子这般的人都总是讨人厌的。七公子或许不知,你收的那些包衣奴才,嘴上在叫你‘主子’,肚子里却在叫你‘鞑子’。不管你抽他们多少鞭子也好,还是杀了他们也好,他们心里总是叫你‘鞑子’。鞑子?你知道吗?他们在肚子里骂了你一辈子鞑子。”
对方的声音平缓而刺耳,弘丰面色呆了呆。隔了一个呼吸,才在脑海里确认了自己听到的话的真实性。
“你!说!什!么!”弘丰陡然间怒火中烧!一字一顿,声音愈来愈厉道。
自入南朝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敢称呼他这两个字。
他身后站着的四个瓜皮帽侍卫各个眼含怒气,一双双吃人的目光朝宁南扫了过来。
宁南微笑道:“鞑子。”
锵!
不等弘丰吩咐,他身后那个身穿黑色马褂、身材高大、目露精光的汉子径直抽出了刀!
寒光一闪。
冷冽的刀锋朝宁南劈了过去!
“当!”
一束银芒破空而至!
汉子的刀一荡,一支弩箭正中刀锋!
游廊之外,一道同样高大的身影手持军中强弩,从远墙上跳了下来,端弩对着这汉子。
除此之外,还有几道精悍的身影,陆续从其他房间、屋顶、树后快步走了出来,齐齐朝着宁南集中。
弘丰心中一震,一眼扫过去,霎时便有七八道身影围在他们周边。
端弩汉子步步逼近,脸色冷峻的黑马褂皱了皱眉头,偏头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