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上皇身体渐渐有所好转,八十高龄的师父老怀大慰,像是又年轻了几分,饭都多吃上了几碗。
因事涉上皇,师父担心一个不慎,可能会不止给他,也给宁兄惹来杀身大祸,便先没有来寻宁兄,只老老实实待在皇宫守着上皇。
一日。
早上刚落过几点秋雨。
她陪师父在皇城外城散步,正好见到靖北侯宁长凌入宫觐见女皇,师父便同侯爷打了个招呼,要靖北侯来景仁宫同他下棋。
靖北侯当时面色有些不好,却也挤出笑容,说“下次再下。”
师父哼出一声道:“老头活一天少一天,谁知道下次是哪次。”
靖北侯脸上堆起褶皱,笑说道:“宁某可说不定还活不过你个老怪物。”
师父抚着白须,笑道:“嘴这么甜的痨鬼可不常见,老头同阎王爷说个情,多留你几年。”
靖北侯哈哈一笑,抱拳而去。
她和师父回到景仁宫的时候,觐见完女皇的靖北侯正好来景仁宫见上皇。
在师父眼里仍然是“宁小子”的老侯爷虽然弓腰背手,却是一副喜气洋洋之派,全不复之前的面色低沉。
师父不满地喊了一声:“痨鬼你得意什么?”
靖北侯瞧了师父一眼,笑说:“医师公,我侄孙要大婚了……届时给您发喜帖,请您上座。”还说:“等宁某觐见完上皇,便来同你老妖怪下棋。”
师父这才高兴地笑起来:“甚好甚好,孙子大婚,正好给你这个痨鬼冲冲喜。”
姜司雪当时愣了愣……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侄孙?靖北侯的侄孙不就是宁兄吗?大婚?宁兄……她皱了皱眉头,不是已经成过亲了吗?
不及她发问,靖北侯已在王大伴陪同下,进入景仁宫觐见上皇。
可事情蹊跷得很。过得不久,从景仁宫出来的靖北侯一言不发,面色又转为阴沉和愠怒,出了宫门后,扬长而去。
半刻钟后,出门后的靖北侯突然想起和师父的约定,又返回来,找到师父辞行,期间,靖北侯似乎是气急了,压抑不住咳意,在师父面前咳了半天,手帕上隐隐有些血丝。
便是这时,师父叹着气,将那神药也给靖北侯用了用。只是份量极低,以防侯爷身上起红疹……从此后,老侯爷的咳嗽之症便缓了许多。
师父每日给上皇针灸推拿,她和太医院众人则煎药,筛选药方,观察了一个多月,到得前几日,那药逐渐见底,上皇的病虽反反复复,却也在逐渐向好。
师父思索良久,写了封信,派她出来寻宁兄,看能不能提供一下那药的药方,或是再提供一点那个药,可以千金购求。
“伴君如伴虎……”
师父将信交到她手里,严肃道:
“你可先别说,这药是给谁用。万一药真出了问题,老头凭着脸面说不到还能有条老命,你那小朋友可不见得。你以为为什么太医院那帮人不跟老头抢生意?……”
师父长叹一口气,伸出手指点了点这封信,“嗒嗒”,同她温声笑道:
“放心吧,虽然他是宁长凌的孙子,老头也既不会占他便宜,也不会贪墨那小朋友的名声……这封求药的信我按了手印,他可将此作为凭证。只要上皇真的痊愈,老头保证,届时,他就是万家生佛……”
……
“呼呼呼……”
花厅内,袭过一阵萧萧秋风。
姜司雪回过神,望了一眼有些为难的宁老爷,面色变得通红,实不知该如何开口。
宁老爷放下信,面容变得愈加严肃。
“姜大夫,”
他将手搁在雕花翡翠圆桌上,指腹在桌面点了点,语气肃然道:
“尊师果然想要研制那青霉膏?”
姜司雪清丽脸蛋上的神色一滞,一时之间,没注意到对方说的是“研制”,而不是“药方”。
她抿起嘴,郑重点了点头。
宁南一双本因考了一天院试而变得酸涩的眼睛,骤然又转为清明凝重了起来。
“嗒嗒嗒、嗒嗒嗒”
他右手手臂搁在翡翠圆桌上,手指在上面敲个不停,显然是脑子里在飞速计算。
姜司雪肃然静坐。
她也不知道宁兄会开出一个价格。
但她们上春堂有钱得很,只要价格不是太离谱,她便能做主答应下来,无须上报师父。
宁府的少年老爷面容严肃,手指像是在敲一面战鼓一般,在圆桌上敲击得越来越快。
听着这“嗒嗒嗒”的声音,女大夫心脏不禁微微有些抽紧。
即便刚出皇宫才三天,去上春堂料理了几天事务,一些事她却也是有所耳闻的。
最近,京城里的人都在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