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落了一些秋雨。
小雨敲击着花厅外的丛丛芭蕉。
淅淅沥沥、叮叮咚咚。
宁南眯了眯眼睛,望了一眼雾蒙蒙雨绵绵的庭院,一面吃着许厨娘精心准备的面点,一面问春渔道。
“夫人出去的时候带纸伞了吗?”
春渔坐在一旁做着女红,纳一双黑底鞋,点点脑袋道:“老爷,夫人带了。”
宁南嗯了一声,把最后一个造型奇怪的面点塞入嘴里,秋暮踩着小碎步,适时送过来金盆和热毛巾。
擦洗一下手和脸后,便打算出门了。
小姨子给他递过来纸伞,宁南顺势叮嘱她下雨天别出去,刚一叮嘱,宁南便觉得不免有些好笑,像是在叮嘱小孩子,不过一想到小姨子现在还处于失忆状态,脑子确实有些迷迷糊糊,又难免心中一疼,青嬛小脸认真地说“姐夫放心。”宁南笑着给她摸了二十两银子。
秋雨绵绵。
宁南坐着马车,钱思进几人披着蓑衣骑着马到达柳叶巷时,雨势依旧没变,珠子一般从天上落下来。
宁南从怀里摸出五两银子,吩咐平叔带四位锦衣卫大爷去旁边的酒楼好好吃一顿等他。
几个锦衣卫不敢接他的钱,便将钱给了平叔,平叔赶紧应是,钱思进几人面露感激。
职责所在,他们还是留了两人穿着蓑衣守在书院外,每一个时辰轮一下值。
私塾举行了一场模拟考,黄先生管这叫“私试”。
出的题目取自《论语·公冶长》,“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意思是自己的言行举止要谦恭,对待君主要尊敬。
宁南给了一个破题:“君子之行,恭以律己,敬以事上。”随即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一路到最后的束股,写了七百余字,又再三检查、增修,最后誊抄一次,才给黄先生交了上去。
到得下午申时的时候,黄先生给出评价,说学堂内,大概只有一半的人能通过,并每篇都给了批注,不通过的学子如丧考妣,不过一听先生说标准是乡试标准,包括褚胖子在内,众学子又大松口气。
科举可以一步一步来,这次能过前三试,中个秀才就很不错了。
这场私试先生也评了前三甲,分别是左墉、汤连斌、宁南。
宁南吃了一惊,他原以为自己能在通过的那一半就不错了,没想到还得了一个‘探花’,便不禁有些高兴。
左墉和汤连斌二人却是有些心情忐忑。
散学的时候,还特意到宁南这边来,说他们肯定不如宁兄,宁南听了一阵,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他们二人觉得力压了自己,有些过意不去。
一方面自己这么大名气,他俩没什么名气,自己可能心有芥蒂。
另一方面,力压冷冷清清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二人怕是难免贻笑大方。
宁南皱眉想了想,说诗才非文才,拿前梁那个诗才无双科举却屡遭挫败的徐文长举例,无奈地摊手道:“左兄、汤兄,宁某的心愿就是能中个举人,不被别人说宁某是徐文长第二就心满意足了。”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知宁南是真不在意。
散学出来的时候。
雨又下了起来。
敲打在学堂的青砖白瓦上。
宁南瞧着这滴滴答答不断落下的珠帘,叹了口气。
又撑起纸伞。
到了晚上。
公孙蘅、冯师兄、李宴亭三人再次前来拜访,宁南很高兴。
这一次,冯师兄不止带了那副贵重无比的棋子,还带了一坛好酒,大笑说“酒逢知己千杯少!”
宁南见冯师兄豪气,便也笑了笑,命下人上了几碟花生、蚕豆、还有豆干下酒。
出乎他的意料。
原以为冯师兄功名只是秀才,十年未中举,水平应该不高。
一面喝酒,一面下棋下来。
发现这冯师兄却是博古通今、学识渊博,能从大梁北朝能一路聊到大唐、聊到六朝、聊到汉末。
冯师兄还并不是聊演义那般的戏说或是浅尝辄止,而是看到青嬛手中的蜀锦,能说诸葛亮当年治蜀“唯仰锦尔”的旧事,看到芭蕉,能说怀素用芭蕉练字的故事…各种典故信手拈来,还能跟宁南列出历朝历代的酒仙、棋圣、名玉、名剑、名谱,说“堪与月桂棋局齐名的棋局,愚兄略数当还有六局。”
宁南不免倒吸一口凉气,不知这人到底看过多少书。
宁南一面落子,一面长叹口气,只觉这冯师兄科举不畅,怕他才是第二个怀才不遇的徐文长。
不过一晚上喝酒喝下来,宁南发现冯师兄会的东西很多,最厉害的本事还是当属劝酒。
他只消红着脸、眼眶泛红说一句“师弟嫌师兄功名低否?”李宴亭便没了办法,只能听劝再喝一杯酒。
冯师兄带来的酒很烈、年份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