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云卓主座,知府刘溥、江宁知县娄继佐、上元知县叶怀民陪坐。
四人坐在一楼前堂,底下是层层叠叠数十位眼神清亮孺慕的今科学子。
这数十位学子都是翘楚,更多平庸的学子无缘站得如此近,只能散布在一楼和二楼,垂手而恭,安静地聆听着老父母官们的教诲。
众官员高谈阔论,一面聊着各自当年科举的一些趣事,一面说着陛下和储君对今科举子的重视,说着说着,众人又不免感念一下先帝恩德,彰显几分两朝老臣的身份。
底下的学子们则是不时向几个老父母提出一两个或学术、或政务的问题。
几人气度渊渟岳峙,地位尊崇,加之说话旁征博引,时不时一张口,便让底下这群热切的年轻目光发出一阵满堂彩,说“多谢大人解惑。”
除了四位大人外,应天府知府刘溥还特意邀请了外甥吴尚美吴探花前来一聚,让这位他颇为得意的外甥来给今科举子做一番表率。
吴探花去岁刚登科,春风得意马蹄疾,他一出现,自然引得众人齐齐贺彩,众人心中也不免起了一番豪情,眼睛发亮,只觉明岁站在这台上的,便将是自己。
刘知府也让吴探花同时给大家讲一讲其善治的《孟子》。
探花郎丰姿傲然、声音淳厚,长相就绝非凡人。
给众人讲解《孟子》的时候,学识渊博,经义贯通,既合圣人大道,又有自己的新解,显然理解颇深。
不说在场的众学子,便是董云卓、娄继佐等人也不禁连连点头,一口一个‘贤侄前途无量’,并贺酒一杯,小吴探花慨然谢过诸位前辈,一饮而尽,众学子眼见此高举中第、文采风流的一幕,心中既豪情更甚,又羡慕无比,只觉若是自己便是探花郎、哪怕仅有探花郎三分风采,也算不枉此生!
一个年轻举子问了句:“敢问探花郎,‘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一句,探花郎作何解?”
吴探花淡然一笑,他男生女相,霎时仪态翩翩,众人更觉羡慕,牙齿发酸,只觉造物何其不公!
“此句出自《离娄下》,孟子此言,乃是以舜之言,察于道之本源……”
探花郎言之有物、声音顿挫,人又俊朗非凡,听得众人竟有如痴如醉之感。
这时,似乎卡住了一般,吴探花声音一顿,众人也愣了一下,齐齐一呆,朝台上看去,面色更显愕然。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众人意外地发现一直温文尔雅的探花郎这时候面色似乎沉了下来,再一看,发现探花郎的眼睛似乎正瞧着二楼某处。
顺着探花郎的视线看过去。
二楼西面,站在栏杆处聆听探花郎教诲的举子们面色发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既不知道一楼的人怎么都把视线瞧了过来,也不知道探花郎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反倒瞧向自己这边,莫非是二楼有人做了什么失礼的动作,惹恼了探花郎?
众人心中暗暗心虚,生怕是自己无意间做了什么动作失了礼,引起了探花郎的注意,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这一辈子可就真完了!
众人冷汗直流,装作若无其事般左右晃头,去寻探花郎视线着眼处。
场间响起一番骚动。
这番动静一起。
众人还真看到了探花郎到底在看哪里。
不远处,有一张平平无奇的桌子。
方桌旁坐了几人。
一道身形纤细的书生身影站了起来,弯着腰…似乎…正在给某人倒茶?
众人眼神一沉,不禁有些恼怒,原是如此,人家堂堂探花郎在给我们讲解圣人大道的精妙之处,你一个区区白身学子,却旁若无人地在给人沏茶,不像我们这般,垂手而立、安安静静倾听探花郎的教诲?
“呵!”
众人面色一怒,
“真是岂有此理!”
……
……
“师父,请喝茶。”
公孙蘅轻轻放下紫檀茶壶,退后一步,安安静静站到宁南身后,表情恬淡,垂拱而立。
宁南望了一眼热气腾腾的茶杯,扭过头,朝对方面色发苦道:“公孙小姐、不必如此、宁某真不收徒……”
桌上其他几人。
褚斐雄、赵璟、邹田举几人像看傻了眼一般看着这一幕。
白玄兄…收了个徒弟?还是个女徒弟?
众人一瞧对方身上穿着的书生服和戴的白色冠冕,面色愕然,褚胖子肥胖的身体朝他们一倾,压低声音道:“白鹿书院的……”
左墉连连点头,声音还有点兴奋道:“女人……”
汤连斌却皱了皱眉头,这书生打扮的女子看着可不简单。
他眼睛一瞥,见到白鹿书院一帮学子正偷偷瞧着这边,面色还有些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