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中秋宴(十)
    一进院内。

    “咚咚咚——锵锵锵——”

    戏台上。

    文场两乐师拉三弦、弹月琴。

    武场鼓师坐九龙口,锣鼓喧鸣。

    三通鼓响毕,金镲一拨、铙钹一擦,悠扬激昂的戏乐便极有韵律地响了起来。

    霎时,整座戏台场面大开!

    演完五出剧目后,京城最著名的戏班子终于演到了某位客人点的大戏——《孙行者大闹天宫》。

    “噔噔噔——噔噔!”

    奏乐起了后,身形似猴的武生身披明黄色圆领大襟、手持金红长棒翻着跟斗上了台。

    嘭!

    漂亮的翻身落地后,头戴紫金冠的猴子嘴里‘呔’一声,长棒一扫,双眼不断一张一眯,抓耳挠腮,灵气十足。

    猴子脸上扮相是一个精致‘倒栽桃’,红底为主、眼部勾白、耳鬓涂黄,好一副活灵活现的“毛脸雷公像”!

    不过。

    可惜,以往这番能博得满堂彩的精彩亮相,今日此时却是应着寥寥。

    台下大群的观众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后面一块空地处,彼处的人群热闹嘈杂。

    嘴里喊着什么“下死他”、“贾无敌”、“跳马”、“兑他一子又何妨”、“莫非一场都胜不了吗?”…之类的话语,好不热闹!

    台下几张桌子零星虽还坐着几个人,但也不过是一面揉着乌青的额头,一面与身边人念念叨叨。

    说什么刚刚那局棋该如何下、如何下、“悔不当初”、“若是走了这步棋,又何至于此”……全然没有把目光看向戏台。

    台上武生嘴里喊着“俺老孙今日执铁棒、至天门、冲霄汉”,气势如虹,心里却在叫着苦。

    眼睛往旁边一瞧,班主也是一脸苦相,武生心里一叹,走了个游步,继续念着韵白。

    唱戏的虽是下九流,但不管台下有人没人,掌声几许,登台便像将军入战场,总是要继续演下去的,这般才不枉那日出日落、一日不曾缀的十年功。

    这时,当武生唱到“那玉帝老儿欺我心中苦”的时候,一个人影扎入眼帘,武生炯炯有神的双目顿时一亮。

    一个明眸皓齿、扎着小辫的贵女突然冲到台下,似乎是跑了半天,此时气喘吁吁,随即贵女头一抬,正往台上瞧。

    “嘿!”

    武生一下子精神抖擞,双腿绷紧,正打算来个绝活,但尚未拔腿,便见台下贵女又将眼睛移了开,朝那棋圈看去。

    武生心中一叹,还没来得及失望,又见那贵女做出了一番极为大胆的事……她、她竟然爬上了一张方桌!

    那贵女像个小孩般,爬上方桌,正踮着脚往那棋圈里面瞧,没几眼后,贵女便跳着脚、招着手喊什么“贾松龄”、“贾松龄”……

    喊了几声后,贵女声音一顿,随即陡然变大、变得愈加兴奋莫名,挥舞纤细白皙的手臂,嘴里喊着什么“侄儿”、“侄儿”……

    在方桌上蹦跳的女孩苗若柳枝,声如莺啼。

    武生一眼下去,双目便不禁看得呆了,连早已滚瓜烂熟的词都不由慢了几分。

    “嗝……”

    棋圈中,宁南面色通红,脚步有些踉跄,打了个酒嗝。

    摸着黑车,往对方棋盘上一拍,冷笑道:“程通判……将军!”

    那程通判弯着腰,瞪大眼睛上下一扫,几个呼吸后,嘴里“诶呀”一声,猛地一拍脑门,指着宁南怒道:“老夫、老夫就知道你要下这一手!”

    旁边有人奇道:“那你不撤车来防?”程通判额头有些肿,面色通红地骂道:“防也是死,不防也是死,不如赌一把他没看到……老夫上了车,再多三步就能赢他……”老头还在耍赖,旁边的人有的骂、有的笑、有的叫他快滚。

    三壮的喉咙哑了。

    这时候只笑得哈哈的,拎着天青花纹的酒盅,给宁南倒酒。

    老子喝不下了啊……宁南胃里翻涌,心中叫苦,但还是接过了这个极没眼力劲的憨货少年递过来的酒杯。

    王府毕竟是王府,三壮这随手拎过来的酒都是绍兴女贞酒,也不知道是多少年的份子,入口纯棉,后劲极大。再是海量,这般喝下来,也不禁头大如斗。

    就在他长叹口气,正要饮杯的时候,一抬头,醉眼突然一眯。

    “咦?”宁南使劲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想要看清楚不远处的一番景象。

    耳边嘈杂声依旧。

    夜风一吹。

    脑袋和眼睛顿时清醒了几分。

    “姑姑?”他愣愣地吐出两个字。

    “咕什么咕啊!贾无敌!”、“来!速来!本官已落子”、“老夫这一妙招,足以令小儿止啼!”这时候,旁边几桌棋,已经在吆喝他了。

    宁南却充耳不闻,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额头,又揉了揉惺忪欲睡的眼睛,把视线再次放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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