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南学完围棋,小睡一觉起床之后。竟然都到了申末时分。
丫鬟说,夫人已经回来了。
宁南眯着眼睛,一面洗漱,一面点了点头。
伯公昨天打发人过来说,今天会来吃晚饭,所以翠翠婆娘特地派人去福来酒肆定了饭菜,到时候他们会送过来,但婆娘还是打算亲自下厨做几道小菜。她还说,今天大舅子和荔枝也会过来吃晚饭。这倒挺好。
但有些出乎意料的是。
他到达花厅的时候,发现伯公已经到了,大舅子也到了,宁南赶紧告罪一声。苦笑说,他睡迟了。
大舅子穿着一身白色常服,面色虽白,但看上去精神不错,荔枝守在他旁边。
大舅子笑说,无妨无妨,他与老爷子见过礼了,相谈甚欢。
宁南顿时一笑,说抱歉、失礼失礼了。大舅子说,都是一家人,无妨。
伯公这时候也迟疑着露出一抹笑,说,唔,确实相谈甚欢、甚欢。
伯公的面色看上去好像比之前好,但脸上又有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
随即,伯公说,因为他夫人和北栀明日要赴信王的中秋宴,所以今日,他夫人带北栀回娘家,去陪父母过中秋了。
萧夫人是礼部尚书夫妇独女,两家离得又近,这倒是应有之理。宁南点了点脑袋。
俩丫鬟已经给伯公和大舅子他们上了茶。说夫人在厨房等老爷。
宁南便又告罪一声,说他去见一见夫人。大舅子笑道,妹夫尽管去,我来陪老爷子说会话,宁南顿时道谢,一看伯公,发现老人的面色这时候却反倒有些拘谨,便笑说,伯公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了,伯公顿时“诶诶”地说着好。
到达厨房的时候。
意外的发现厨房竟然有两个人,两个女人。
翠翠婆娘站在那儿切菜。
还有一个……宁南渐渐瞪大眼睛,朝那个撸起袖子、正蹲在地上洗菜的粉裳女子惊道:“郡主?!”
唐王郡主,朱嘉沐。
朱嘉沐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笑,但那抹笑容,竟然笑出了几分心酸和委屈。
“宁先生好。”
“你怎么在洗菜?”宁南上前几步道。
朱嘉沐两截白皙手臂上都是水珠,手浸在木盆里,脸上两个梨涡突一消失,又突一现道:“我与尊夫人一见如故。想着这不快中秋了吗?今日就应她之邀,来贵府做客。”
“呃……”宁南呼吸滞了滞。
朱嘉沐继续腼腆地笑道:“我见翠微姐姐喜欢做饭,一时心痒,就求她让我帮帮忙。”
宁南眼神怔怔。
这时,翠翠婆娘看了他一眼,白皙的瓜子脸蛋上露出两抹淡淡的嫣红,语气也一般淡淡地道:“看什么呢,”她将菜刀一伸,“你来切!我去帮郡主洗菜。”
……
……
北朝使馆坐落在大通街西侧,面积之大,堪比王府。
纳兰若昨晚通宵下棋,卯时同鹤翁还有弟子谢蔺从宁南家出来后,心情虽大好,但也确实困得不行。
坐上马车,命车夫第一要将鹤翁送回家,送回家后,便在城内四处转。他要就着南朝烟火入睡。
等到一觉醒来,日头都已沉入西边。
见恩师醒了过来,精神饱满,锦衣老者谢蔺便命车夫将车赶回北朝使馆。
“恩师,”谢蔺有些担忧道,“奉北帝之命,明日您便要以诗与棋以及宁节霄的字同南朝文坛见礼,但如今…这冷冷清清…”
纳兰若笑道:“宁老弟不说了吗?中秋他哪也不去,既不写诗,也不写词。更何况,便是写词,论中秋词,可也不见得就及得上…”他顿了顿,哑然一笑道:“及得上柳真熙那个老头吧。”
谢蔺笑了一下,知道恩师这是在自谦,只言柳真熙,不言自己。
过了一阵,他沉吟了下,道:“倒是不曾想,这冷冷清清于象戏一道天赋绝伦。好在鹤翁作茧自缚。冷冷清清不出,象戏一途,恩师该是无敌手。”
昨晚下象戏之时,因为鹤翁这人心怀愧疚,担心冷冷清清输给他恩师后,累及名声,便先要众人发了誓,不得泄露下棋结果。但没想到,最后却是冷冷清清赢了。这倒反而是好事了。
纳兰若见徒弟在小心翼翼算计,心中不由觉得好笑。不过徒弟毕竟不是北朝使团中人,不知内情。他倒也不便多说。
说实话,昨日最令他吃惊的事,不是诗词,不是象戏,反而是…昨日冷冷清清才初学的纵横十九道。昨晚徒弟睡了,鹤翁把他的《乙亥年韦羡鹤过江手谈记》送给对方后,也睡了。两人这才不知道…他跟冷冷清清下的那几局棋。也不知道,冷冷清清学习进步的速度有多快…连他都瞠目结舌的那般快……
随着车夫的几声‘吁吁’响起,马车便停在了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