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称病吧,少年
    ……

    宁府足有五进,院落之大即便在大通街上都排得上名。

    府上前院坐落一方波光粼粼的湖泊,小湖两侧建有水榭。水榭三面环水,高出水面足有一尺。

    其上建有一方亭阁,红柱黄瓦,飞檐斗翘。亭内青石平坦,雅致规整,置备石桌石凳。

    往石凳一坐,放眼朝东。奇嶙怪石,水草丛生,藤蔓交织错落,秋风扫过,垂柳拂水,落叶无声,只激起荡漾波纹,正是一幅江南水乡的氤氲景象。

    宁南换洗一番,快步来到这西边水榭的时候,丫鬟秋暮已经给来客奉了明前茶。未到近前,茶香便已扑鼻。

    锦衣卫奉命监管,只要不出宁府大宅便相安无事。但对来客也仔细搜查检验了一番,见这头戴瓜皮帽、身穿黄纹马褂的年轻人身上确实没有什么武器之后,这才放他进来。

    即便如此,这方水榭四角,还是各站有一位腰配绣春刀的锦衣卫。

    小旗钱思进更是直接跟在宁南身后。以防这个突如其来的北朝人是为了给那和硕亲王的四公子报仇而来。

    但宁南觉得不是。

    因为对方递上来的名帖,明白无误地写了“家父韩讳清”。

    韩清,韩老怪的大名。

    “见过世兄。”宁南抱拳朝年轻人笑道。

    “呵呵,见过师弟。”对方的长相称得上丰神如玉,这时候站起身,眼神清亮,笑呵呵朝宁南拱了拱手。

    宁南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年轻公子眉宇间很像自己认识的一个人,但又不像韩老怪,这倒是大大奇怪。

    但一时想又不起来,宁南便先压住了心头这股疑惑。

    他没给过束脩,但确实从老怪那里学了不少东西,算是韩老怪半个学生,对方叫他师弟倒也没错。宁南便干脆称对方“师兄”。

    两人一番寒暄,互通表字。

    对方名叫韩昌,字归玉,比宁南年长三岁的样子。

    宁南这会儿才知道,原来老怪老家竟然在北朝。但老怪的妻子和父母都早逝,仅剩的这个儿子托付给了亲戚。

    这些年老怪只寄了一些书信和银钱回去,倒是没怎么回过家。

    宁南长叹口气,感慨了下,说师兄这些年真是不易。

    一个才几岁的小孩,韩老怪竟然就舍得这么让他寄人篱下,太不负责任了。

    韩昌笑说,倒也无妨,父亲寄了银钱和书本过来,可供读书。愚兄中秀才后,家境便好了许多。后又中了举人,虽生性闲散,不愿出仕,但藉由其名,做一些风雅的诗画生意,生活还算过得去。

    举人!……宁南眼睛一亮,顿时笑着拱了拱手,说这便是雏凤清于老凤声了,令尊只中了秀才,师兄却先于乃父中了举人!

    韩昌笑着摆了摆手,不自傲,也没多说,只说他前阵日子才刚来京城,倒是已经去白鹿书院见过父亲了。

    也是因为在白鹿书院,听说冷冷清清便是师弟,这便登门拜访,还请师弟见谅。宁南顿时有些尴尬,笑说无妨无妨。

    上午打那个和硕亲王儿子的事还没传开,对方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不知道自己打了人家的亲王儿子,也不知道自己被禁了足,宁南自也不会提。

    交谈一番后,韩昌皱眉道:“不知、师弟可知北朝文宗?”

    宁南点了点头,说知道一二,但不多。

    “愚兄听闻,北朝文宗纳兰先生今日要来见师弟,有些忧心,故才匆匆赶过来。倒是不曾想,愚兄却是多心了。原来纳兰先生并未来。”

    “见我?”宁南眉头不解道。

    “不错,”韩昌笑笑道,“冷冷清清大名贯南北。纳兰先生一月前闻此诗后,对自己竟然没有亲自参加南北诗会大感后悔。此番中秋,他亲至南京,其中一半的原因,便是在师弟身上。”

    宁南喔了一声,随即又摊摊手笑道:“江郎才尽。宁某人诗才没了,诗也作不出几首了。怕是要让纳兰先生失望了。”

    韩昌这时候却慢慢敛去笑意,斟酌一下后,郑重道:“愚兄有一言,还是想告知一下师弟。还请师弟仔细斟酌。”

    宁南笑道,师兄但说无妨。

    韩昌道:“对纳兰先生…愚兄、愚兄劝师弟能不见则不见,对外称病即可。”

    宁南皱眉道,这样会不会太失礼了?

    韩昌摇了摇头笑道:“师弟大可放心,纳兰先生脾气、唔、脾气、脾气古怪…你不见纳兰先生,南朝文坛也好,北朝文坛也好,都不会对师弟有成见。师弟的诗名也不会坠。”

    宁南皱了皱眉毛,有些不懂。但见这位韩师兄话说的如此重,便点了点头称是…正好他本来就不想见。

    临近午时,人家远道而来,宁南原本是要留人家吃饭的。但韩师兄笑说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走之前,还给宁南送了一份重礼。

    一方砚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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