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起——我们要干什么?砸、砸、砸!往死了砸!等一下你们就给我往死了砸,把他们手里的筹码全砸出来!我们去两百文以下接!不不不不不!……
“打到一百八十文!一百八十文!……”
厢房里,通过剪影可以看到那个童声似乎正站在椅子上,挥舞着手臂,童声的表情、姿态、语气都显得极为亢奋。
突然,里头声音一顿。
咔咔!
“谁?!”里头惊叫声一起。
厢房的门栓被卸下,门猛地往里一拉!
几个账房模样的人拿着棍子怒气冲冲开了门。
但几人一见上官秀这身红色飞鱼服后,愤怒的表情马上又变得讪讪,赶忙垂下棍子,藏在身后,弓腰行礼,嘴里喊着“上官千户”,表情忐忑。
“诶!秀秀哥!”十二岁的李兴跳下椅子,跑过来,瞪起眼睛道。
邦!
上官秀屈起手指,敲了小孩的头一个板栗。
李兴头猛得一缩,表情痛苦地抱着头,嘴里“诶呦”了一声。
“叫我什么呢?”上官秀亮了亮屈起的手指道。
“我、我、我结巴嘛。这才叫成了秀、秀、秀哥…”眼见又要挨板栗,李兴赶紧改口道,“上官大哥!”
“你还结巴……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上官秀懒得跟小孩计较,皱眉问道。
话没还说完。
他就见到里面有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摞摞散乱的纸。
墨香阵阵。
再一看,这几个表情慌张的账房也好,还是李兴这个小鬼头也好,袖口、手指、甚至唇边都有墨渍。
几人的表情有些苍白疲惫,眼睛里头甚至有血丝。
“没干嘛!”李兴一面叫道,一面伸手去拦。
但已经已经来不及了,上官秀哪管这么多,大腿一迈进到里面,拿起桌子上面的纸就看了过去……
……
……
“他绝对还不完!”马车内,荔枝小娘子气呼呼地叉着腰朝朱伯清道。
“三十多万两呢!几天就还完,他想得也太美了!这怎么可能?南京城有钱人这么多吗?江南一个府一年的税赋才多少?……”侍女气得脸皮通红,喋喋不休地算着账。
朱伯清不计较地笑了笑,他知道荔枝一直对妹夫不服,这个妹夫越出乎意料,她就越不服。
或许……朱伯清嘴角笑容稍稍收了收……若是自己真的娶了荔枝。让她真的成了翠微和妹夫的皇嫂。
怕是这女人对妹夫的态度才会有一个大转弯,摆出嫂嫂的气度,认真地笑着夸一夸妹夫。
朱伯清倚靠在太监准备好的垫子上,也皱起眉头认真想了想。
妹夫所言的所谓几天就还掉三十几万两,这个他也是不信的。
几天…哪怕算全了,就是九天,对方也极难还完。
他倒是知道,妹夫的白玉坊今天又打算卖出一百万斤的棉花。算作期票的话,是三百三十三张。
数量比上次少,价格却可比上次高多了,一百五十文。上次的期票是六十文,这次高了这么多,真会有人买吗?
荔枝骂道:“我看哈,他今天卖得那些期票,能卖出一半就不错了!”
朱伯清刚想说,那就打个赌,他赌妹夫赢。
但马车却已由西华门进了皇宫。
取缔东厂后,毕竟锦衣卫无法入深宫,到隆昌帝时,因为深感不便,隆昌帝命司礼监办了一个刺事监,专司情报一事,但权力和威势大大不如东厂。
开始的时候,刺事监的情报来源仅仅来自于锦衣卫,后面才慢慢建立了自己的一些消息渠道。
马车入了宫后,便有刺事监的人在马车外禀报道,说白玉坊那边的期票卖完了。
荔枝掀开马车帘子,不屑道:“卖了多少?”
“呃……”小太监一滞,老实道:“启禀荔枝娘子,卖完了。”
“我知道卖完了,”荔枝不耐烦道,“我问的是他们卖了多少?”
这般一说,小太监才意识到荔枝娘子是以为白玉坊的卖期票一事已经卖完了,就像酒楼打烊了,但他说的却是酒楼里的酒已经全卖光了。
便细心道:“启禀荔枝娘子,奴婢说的是,白玉坊此番的三百余张期票——已经全卖完了,一张不剩。”
荔枝面色一滞,似乎是觉得自己听错了。
随即,一种巨大的荒谬感便在她脑海里油然而生。
以至于让她觉得帘子外皇宫的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