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期票也涨了,有盈余,可以大大降低成本。
若是棉价跌了,也无妨,因为自家本就要棉花,正好可以低价收购棉花。
二人自非真的蠢材,被父亲一通点拨后,自然也想明白了此间关节。但恰恰因为想明白了,二人眼神里的震骇之意顿时变得更浓——这世间竟还有这种东西?
“你们知道老夫现在在恨什么吗?”
老人叹口气道,
“老夫现在一恨老夫儿子为什么不是冷冷清清!
“反而是你们两个蠢材!”
“二恨——”陈养轩拿拐杖锤着地,“冷冷清清这狗才为什么不多卖点棉花!”
正在此时。
下人来报。
说有人上门求见老爷。
陈养轩眉头一皱,这么晚了,谁?
接过名帖,眯着眼睛一看。
一双老眼瞬间瞪起。
名帖上仅有六个字。
“京城宁府,宁南。”
……
一个时辰后。
“宁先生,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夜色笼罩,但灯火通明的酒楼外,苏州大棉商孟石臣笑呵呵弓着腰,把宁南请下了车。
宁南手里抱着一堆包括陈记在内,跟城内数家布商签下的契约,跳下马车。
差不多从中午开始,就出了门在城里奔波。
眼下腰酸背痛。
他看了看眼前这个憨态可掬的中年人,笑道:“孟世叔好……”
“诶诶,不敢不敢、宁先生客气,平辈论交、平辈论交。”
数天前,找对方买棉花的时候,对方一口一个‘贤侄’,今日又成了同辈论交。
“呵呵,那见过兄长。”宁南露出一个尴尬腼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占了便宜的笑容。
“诶诶,不敢,见过宁先生。”
一番寒暄后,孟石臣引他去了安排好的私间。
没有太多客气。
宁南把手里的采买契约摆在孟石臣面前。
“孟兄,”白玉坊的大东家笑了笑道,“这是下午,我与城内前五大布行签订的采买契约,八十文到一百文的价格,卖多少还没定,但每一家都不少于五十万斤,作为交换,”
宁南笑道,
“他们承诺了,两月之内,不会跟其他棉商合作,不会给你们下定钱,记住,是任何,哪怕几万斤的定钱都不会有。
“棉价涨也好、跌也好、你们都不会有。
“不用想着说服老陈……唔……也就是陈养轩,还有七里锦他们,我给了他们白玉坊的干股。
“没有人受得了这样的条件,他们没得选。
“因为我这个人很讨厌谈判什么的,所以就很不喜欢给别人选择的余地。
“接下来,是你们没得选了。
“唔……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们也一直在卖棉,但都是小卖一点,几万斤的样子。
“我知道。因为你们也需要钱,你们也有难处,你们也很苦。
“你们需要钱下乡采购棉花,需要钱招人割棉花,需要钱疏通道路,后面还需要钱干这个、干那个。疏通关系什么的……但现在,这些都没有了,连几万斤的订单都不会有了。当然,城内还是有些小布商,你们要是信得过他们的话,可以接收他们的定钱。后面给他们运棉。”
“但是——”
宁南摊了摊手,道,
“宁某也友情提醒一句,江南棉花短缺是现实,这是没办法改变的。
“有一大群布商要死掉,因为最多交付一半的布,纺织工人都请不起,死定了,这叫产业出清,没办法的,我也没办法,这次要不是在素锦阁,而是一家小布商,宁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天灾嘛,就是这样的,每次天灾就是兼并的好时候。
“土地是这样,产业也是这样。
“有钱的活着,没钱的就得去死。
“你们挣了银子,回乡下买那些破产了的农家的地的时候,肯定也很理解这一点。
“现在,加上素锦阁,至少京城的前六家布行,也就是我们,想活着,一起活着。
“当然,既然布商要死上一大片的话,棉商也会死上一大片,因为只有定钱,后面就没有尾款了。
“不过,以孟兄的能力与眼光,宁某觉得……自不在此列。”
宁南一面说,孟石臣的眼瞳便一面急剧收缩!
脸色不受控制地白了下来。
本来对方之前就只给了一成定钱,手里的资金本就捉襟见肘。
现在竟然还搞出了这一套?!
而且……好快……一天,仅仅一天内,就说服了城内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