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朱伯清饶有趣味道,“你有更好的主意?”
“那倒没有。”
小侍女干脆利落摇头,皱皱眉毛道。
“他这个法子啊,”
荔枝唇角瘪了瘪,斟酌了一会儿,摇头道,
“风险太大了。随便一点风吹草动,或者时机没有掌控住,就是满盘皆输的局面……唔,不会有他想的这般顺利的。”
……
夜风习习。
拂过空旷宽敞的大通街。
衔月阁。
二楼一处僻静的雅间。
“松江府的棉花他要留下应付皇商,能卖的,只有从孟兄你们苏州府棉商这儿买下的棉花。按照他欠下的钱,”
窦渊摇了一下白扇,扇起一阵微风,面色唏嘘地叹了口气,
“棉花价格起码得涨到八倍他才能扛过去。低于八倍的话,素锦阁还是会欠下一大笔需要还的债。
“毕竟,五倍买棉的价格是实打实的,这二十万两银子他赖不掉。
“而且手里的棉花如此多,想要全部卖掉,棉价需要涨到十倍以上,平均卖价才能在八倍左右。
“否则巨量棉花一入市,棉价便会应声而掉,只有到了十倍以上的价格,才有可能弥补掉素锦阁的亏空…呵…这倒是一番好算计。”
孟石臣等人凝神了好一会儿,才纷纷朝窦渊敬佩道。
“窦先生一语中的!”
“冷冷清清确实好算计!”
“呼……这魄力真不像个年轻人”
“呵呵,也就是窦先生,不过一日,便一眼看穿其计谋,我等倒是愚钝”
“不过,即便卖不到八倍,只要涨到五倍以上,冷冷清清就会赚上一笔,素锦阁也能缓口气,倒是又多了点机会”
“啧啧,如此一来,这南京城里……手中棉花最多的,是不是就是他了?”
一时间,衔月阁雅间内,或赞叹或佩服的声音四起。
孟石臣心下感慨。
这窦渊倒还真不愧是是齐王府首席幕僚!
他们这些苏州棉商,刚从冷冷清清那边出来,就被窦渊的人请到了衔月阁。
当时这雅间内,还有第一布行陈记的陈养轩、昨夜松江府的一些棉商和一些大商人。
自己等人一落座,旁边一个大布行的东家便赞道,说窦先生料事如神。
一问才知,早在一个多时辰前,自己等人还在和宁南谈的时候,窦先生就已经同他们说了——这冷冷清清邀请苏州府的大棉商过去,必不是为了借钱,而是为了买更多的棉花,且价格绝不会低。
众人之前还不信,后来更多的消息一传来,众人这才无不叹服。
孟石臣又望了笑吟吟的王府首席幕僚一眼。
其实冷冷清清想做的事,之前在福来酒肆的时候,他便也猜出个七七八八。
但这是在对方提出向他们再购棉花,并仍旧以五倍价格相购之后了。
不像窦渊,可以未卜先知。
想到此节的不止自己一人。
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想到了冷冷清清为何要如此做,他们苏州府的人才敢于卖如此多的棉花给对方。
光他一个人,就卖了整整一百万斤棉花给对方。
这算是一场豪赌了。
他手里除掉已经签好采买契约的,能拿出来的也不多了。
提前锁定五倍价格。又因为这些棉花,冷冷清清总能卖出去一大部分。
他们的钱是有保障的,至少能回来大部分。即便有亏损,也是冷冷清清去扛。
孟石臣面色轻松地笑了笑,而且还不用担心被朝廷杀鸡儆猴,又何乐而不为呢?
啪嗒。
窦渊打了一下白扇,笑道:“不过——”他微微笑了笑,“这冷冷清清是注定要输了。”
“窦先生此话和解?”有人问道。
“第一,”窦渊道,“朝廷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只要谁囤积居奇,到了一定程度,比如六倍、七倍的价格,就定然要开始挑着杀人了。只不过,朝廷诸多大人家里的地也种了棉,杀得不会太过火而已。”
众人顿时点了点头,这倒是正理。
在座的都颇有背景,若是朝廷开始杀人的话,上头的人会传消息回来,到时候,卖一批棉,把价格压到三倍即可。
“第二,”窦渊摇了摇折扇,笑道,“江南遭了灾,但北朝没遭灾。虽说北朝商人也想发笔大财,但等到价格到了七、八倍,见朝廷开始杀人,自然也不会再等下去。到时候,北朝肯定会不顾北边布行的需求,优先让棉花过江,棉花的价格,能够在五倍维持住,都已是不易,遑论到能让冷冷清清挣钱的八倍、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