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如海叹着气,搁下笔,命小厮将姑爷引到一个上等私密的雅间。
黑虎山一战,姑爷把王府和长青商行的银子当作水一般的洒,哪怕过了近两月,商行的底子依旧远未恢复过来。
当然,即便恢复过来了,商行这次也拿不出二十万两白银去填姑爷捅出来的窟窿。
陈如海胖脸耷拉着,心头沉重,脚步便也缓缓的,一面走,一面在肚里打腹稿,想着等会该怎么劝劝姑爷别折腾了。
天子同他说,这次可以让他从内帑里掏钱,去帮素锦阁填窟窿。
熬夜分析了一下棉花可能的涨价幅度,在有朝廷杀鸡儆猴的情况下,平均下来,以三倍到四倍的价格买下素锦阁所需的棉花是可能的。
只是素锦阁卖的棉布是固定价格,价格低,亏得很惨,没有银钱去买下那么多棉花。
自己出手后,结合素锦阁的存货和存银,内帑再出个六到八万两银子,便可以把窟窿给补上了。
虽说这笔钱也让陛下憋了一口气,问自己能不能再减一减。但这次到底是殿下和齐王的一次交手,花再多钱也是值得的。
结果。
姑爷昨晚一口气将窟窿干到了二十万两!
“嘶!”
陈如海面色发苦地猛吸了口晨间凉气,闷闷的肺腑这才终于好受了点。
姑爷确实很有能力。解决黑虎山虽然洒了很多钱,但事办得漂亮极了,时到今日,他都有种如坠云中的感觉。
太利落、太迅速了,让本来准备围困黑虎山半年的东宫诸官惊喜莫名。
真算下来,其实姑爷给朝廷省了一大笔钱粮,只不过……花的是自家银子罢了。户部可不敢开这样的赏格。
这次的事细论下来,如果不看花了多少钱,姑爷确确实实一口气把素锦阁需要的棉花全买齐了。
松江府那些棉商宁愿去三倍赔付其他买家的定钱,也要把今年的产量卖给姑爷。
五倍价格、一杆子插到底、一点讨价还价都没有。爽快是很爽快,但天底下又哪有这般做生意的?
见到姑爷的时候,对方正在雅间悠闲地吃着外头买的油饼。
他赶忙让小二给姑爷上一份早点,泡茶时,茶叶放少一点,鸭肉要刚杀刚切丝的。
“哈,陈东家,”宁南站起身笑道,“早啊。”
“宁公子早。”陈东海脸上堆起笑容,温和笑道。
两人一番寒暄,一齐坐了下来,互相问问最近如何后,宁南放下油饼,表明了来意。
“印刷?”陈如海愣道。
宁南点了点头,笑意温和:“上次同陈东家聊过,陈东家不是说贵商行有纸坊和书坊吗?反正宁某也是要找人的,这个生意不妨就让陈东家做了。”
纸坊是造纸的,书坊是搞印刷的,这两种生意,长青商行倒是都做。
“呃……”陈如海面色滞了一下,“公子是说,请我们帮公子印刷邸报?”他慢慢皱起眉头。
不是来借钱的?
“唔,也不是邸报。”宁南摇摇头。
这个年代也是有报纸的,叫做邸报,但都是官方的一些公文,无标点的文言文,虽然也对民间开放,但都是用于研究公文和谕旨的,连时事都很少。
宁南道:“我会在大通街租一家铺子,名字……嗯……”他想了想,皱了皱眉,随即随便挥手道,“就先叫南城日报吧。”
陈如海虽然搞不懂姑爷怎么突发奇想要搞邸报了,但既然姑爷有命,他也没什么办法,随口道,他们长青商行在大通街有空着的铺子,宁公子可以先拿去用。
宁南眉宇一喜,顿时抱拳笑道,那便多谢陈东家了。
陈如海笑着还礼,说无妨、无妨,随即又问了问,宁公子想印什么。
宁南拿出几张纸。
指给陈如海看了看,说这南城日报与邸报不同,咱得这么印。
现在的印刷技术只支持单面印刷,他便分为了上下两半。
上半部分——宁南拿出其中的一张纸——上面写了一篇对当今圣上的歌功颂德的文章,把当今之世的繁华安定夸到了天上,说今上堪比汉文。
今上没打过仗。
若是打过仗就把当今之世比作贞观。
没打过仗,就比作文景。
这样就不会错。
下半部分,分为左右两半,左边印——宁南抽出下面一张纸——指了指,说印这个话本小故事。
陈如海看了看,皱眉道:“《倩女白狐》?”
他扫了一眼。大概就是一个书生进京赶考,在一座山里,碰上了一只刚化形的狐妖,狐妖想魅惑他,吸他的阳气,结果这个书生守礼甚恭,不同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