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北边来的年轻人
    宁南眼瞳收缩,随即慢慢睁大,似乎是有些没听不太懂,也可能是因为事情太过荒诞,所以一时之间,他难以理解此刻的状况。

    皱了一下眉头,嘴唇翕动,理了一下头绪,想再问一下,确认一下这件突如其来的事……但老人清晰的吐字、扬头的动作、大开的侯府中门、周围人对老人那种谦卑拘谨的态度……一切的一切,好像又已经把事情全部讲清楚了……

    宁南面色一滞,顿时怔在了原地。

    老人朝他笑着。

    脸上的皱纹堆叠在一起,眉眼间有几分得意之色,但笑容却又显得有些尴尬。

    他讷讷了一下,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一旁,搀着老人手的福叔憨厚地笑道:“少爷,之前确实是不知道怎么和您还有陈夫人说……但……老爷确确实实是名武将,同时——”宁福也有些面色尴尬道,“老爷也确实是被先帝亲封的靖北侯!”

    “啊……”

    宁南看了福叔一眼,下意识恍然般应了一声。

    又偏过头,仔细看向老人。

    他眼神恍惚了好一阵,脑海里纷繁复杂的各种各样场景、念头、证据、猜测、敌人的动机……此时此刻,像有一条线延伸了过来,将它们串在了一起……长久的凝滞后,他才长长地吸了口气进来。

    呼。

    眼瞳里的神采变得沉重与震惊交织。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他吸进来的气憋在胸口,这个时候,陷入了一种难以吐出的境地。

    来的路上,做了很多的心理准备。

    脑子里翻来覆去考虑了很多伯公对于这件事的态度。

    老人毕竟老了。

    比起死去的人,想必老人家更愿意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来保护好还活着的人。

    更何况,京城宁氏还庇护过南渡的伯公,是伯公的恩人。

    事情也过去得太久远了。

    当事人之一的李宝信也死了,想要拿出证据,让事情水落石出,更是千难万难。

    尤其是见福叔将他带到了太平街后,心头这份沉重就变得愈发明显。

    靖北侯姓宁。

    是京城宁氏背后的大山。

    也是当年李宝信状告失败的主要原因——皇帝和朝廷不可能因为两个村民的死,去得罪当时如日中天、有望北伐的大元帅。

    他本还以为伯公是武将,也姓宁,所以受了靖北侯赏识,才有了一番出路,能在南朝的京城,让北宁扎下根来……这又是知遇之恩了。

    但着实没想到。

    事情竟是这般……

    他想不到,也看不出……眼前这个身形穿着黑衣,有些佝偻、甚至有些瘦弱的老人,竟然会是当年那个纵横北朝的宁居庸!

    宁南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难言。

    ……

    “当年在北朝,咱们宁家其实也是书香门第,虽说迫于形势,剃发易服,但心怀旧主,家中无人出仕,只愿以耕读传家……”

    “我与长平的父亲讳介章……介章先生博古通今,是当时名士。那时,北朝有一庄姓人家之子,自幼饱读诗书,但命不久矣,便打算编修一部前梁辑略,以期名号随此书,付梓流芳……我父读过的史书汗牛充栋,受庄姓人家相邀,为此书校对,为前朝编史,父亲自觉义不容辞,便欣然前往,却不料……这一去竟是惹了大祸。”

    宁长凌一面走,一面同宁南慢慢聊着一些往事。

    到了一处僻静的书房后。

    他命人给宁南看座、看茶。

    宁南搀着老人坐下。

    宁长凌笑道:“多谢白玄了。”

    宁南摇了摇头,接着伯公的话,皱眉问道:“因为编这部史,介章先生……碰上文字狱了?”

    “不错,”

    宁长凌缓缓点头,沉声道,

    “当时,庄姓人家和家父一众校对,遗漏了一件事。前梁明开年间,也是鞑子的顺治年间,而那前梁辑录里,叙述一些事情的时候,用的却是明开年号,不是顺治年号,这便被鞑子揪住了辫子。”

    “当时,庄姓人家和我等这些校对人家,散尽家财,打通关节,将所有付梓出版的书全部买回,用修改后的书替换……”

    “但事有不谐……庄家却偏偏碰上朝堂相斗,当时的大清权臣为在朝堂立威,大兴文字狱,陷害庄家的小人费尽心机找到了一本未修改完毕的前梁辑录,向那权臣献了上去……由此,那姓吴的小人官运亨通,飞黄腾达,而庄家和我宁家一众为书校对的家族……俱都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我父介章先生——”

    宁长凌声音一颤,闭上眼睛,语气变得极度悲戚道,

    “被鞑子凌迟。”

    宁南低下头。

    极度沉默地站在老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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