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南朝屋顶喊了那一声后。
黑漆漆的枪管倒是收了进去,慢慢露出一颗戴着青色面具的小小的头。
但青色面具望了望下面,身体一滞,很快又缩了回去,将枪管再度伸出来,往屋檐上一搭,咔哒一声响。
黑色鬼面则是一直不为所动,宁南喊了他一声,他也还是像山一样安静无言。
山不言不语,右手依旧握紧刀柄,刀背顶着徐成脖颈。
宁南眼神无奈,知道大黑他们几个以为自己现在还是处于锦衣卫的控制之中,不敢放下戒备。
便从怀里一掏,掏出那块亮澄澄的金牌,朝上官秀亮了亮,又朝钱思进亮了亮,肃然道:“锦衣卫听令!”
“是!”
上官秀表情严肃地喊了一句,接着,钱思进等六名虎视眈眈的锦衣卫也跟着应了一声。
“全部收起兵器!”宁南道。
哐啷!
钱思进放下大枪,另外五位锦衣卫见状,也跟着收刀。
黑色鬼面一见这一幕,眼神怔了一下,过了一阵后,肩膀肉眼可见地一松,将刀往地上一扔,乓乓乓地响起一阵响声。
他松开徐成,摘下面上的黑色鬼面,面具下露出一张匠人般憨厚认真的脸。
“徐兄弟,”大黑眼神清澈,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朝徐成温声弓腰道,“方才抱歉了。”
……
……
李兴今早随老娘一起,被翠翠婆娘接到南京城后,先是跟着三壮一起,去牢房里给二赖子送了饭。
出来后,翠翠婆娘安排人送他们回宁府,但李兴这小子却借口有事,一道问着路,跑去了工部,花光身上的银子——也就是李家村小学的经费——打通侧门门房,把在里头当匠人的大黑叫了出来。
大黑知道这个事后,便立刻安排起了一些事。
先是回工部铁匠坊取了几把刀,又去了宁府把三壮叫了出来。
李兴说,大哥的火枪他藏在宁府那辆马车里,带入了南京城。
干得好!……大黑笑着拍了拍这小子的肩。
三壮在宁府有地位,便进去把火枪取了出来。
随即,大黑便让李兴和三壮去大狱外蹲点,本来是打算看之后官府的宣判的。
若是砍头,那便计划好路线,找机会救大哥和二赖出来,再一齐逃出南京城。
假装成孟豪的余党,也是计划之一。如此一来,便不会牵连到宁大娘和嫂子……逃出去之后,官府也只会往云湖水匪那个方向查。
但不曾想,等大黑安排好一些事情过来后,正好看到锦衣卫接宁南出狱。
李兴和三壮问大黑怎么办?大黑心一横,说咱们今天就把事办了!
“哼!”上官秀鼻子里哼出一声,“想瞎了心,就算你们今天真救了宁白玄,你们怎么逃出南京城?”他瞥了这大汉一眼,有些不服道。
宁南笑了笑,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大黑。
这时,马车刚好到了槐水巷巷尾。
大黑说,请车夫停一下车。
几人下了马车,顺着大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水里正停着两艘乌篷船。
宁南穿着白色囚衣,走过去一看。
乌篷船的人他还认识,那两个跟自己签过死契的家丁……杜贵和王肖。
“少爷!”杜贵和王肖摇着撸,一见宁南,便猛地站起,语气激动道。
乌篷顿时在水里一阵摇晃。
篷里还躺着一个人——大黑的师傅陈铁匠。
陈铁匠口歪眼斜,手脚动不了,身上盖着一条毯子,看到宁南进来后,他嘴巴咧了咧,嘴里“啊啊啊”地喊了声,表示高兴。
但铁匠的眼神又看了看他的白色囚服,嘴巴收了收,又“诶诶诶”地喊着,表示疑问和关心。
“放心吧,没什么事,”
宁南伸出袖子给中了风的可怜老头擦了擦口水,笑着说道。
“你儿子也没事。”
随即双手一抄,将老头从船里抱了出来,交到站在岸边的大黑手上。
“本来的打算是,我从桃禄巷那边引他们走,三壮和兴哥儿带大哥杀个回马枪,从这里上船,去往下游秦淮河,趁着夜色,混进一艘大商号的粮船躲起来,大商号的船出城的时候,守城将士查得不严……跟着他们一起,你们就能安安稳稳出南京城了。”
大黑抱着他轻飘飘的师傅,慢慢朝宁南道。
嗯……安排得很好,就是没有给他自己安排退路……宁南拍了拍一看到儿子就笑得跟个没牙小孩儿一般的陈铁匠的头。
“不用了……”宁南又笑着拍了拍大黑的肩,“我会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