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入锁扣,往右一拧,坚固粗大的锁扣被拧了开。
叮叮当当,清脆的声音响了一阵又一阵,狱卒将牢房笨重的锁链一圈圈取了下来。最后吱呀一声,打开了铁栅栏大门。
上官秀按着腰间绣春刀,身后跟着钱思进、徐成一旗人,在牢头和狱卒弓着腰和讪笑的表情下,朝牢房里头的人挑了挑眉毛,笑道:
“走吧,你犯了大罪,现在从江宁县衙移交给我们亲军都尉府了!”
宁南背靠冰冷的墙壁,睁开眼睛,瞟了门外一眼,缓了缓后,仰头吐出一口气,站起身,白色囚服一抻,瞬间抖落掉一身干草。
头发有些散乱,偏过头,吹出一口气,将肩膀上残留的一根干草吹落,慢慢走出牢房。
正值申末时分,落日余晖依旧。
大狱外的凤仙大街楼宇连片,街边杨柳依依,此时俱被余晖染成一片橘黄。
在逼仄幽暗的牢房中待了这么久,此刻哪怕是落日的光线,也让站在台阶上的宁南觉得有些刺眼,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但温暖舒适的光线,还是驱散掉了几分身体里的寒意,有些亲切怡人。
大街上人来人往,贩夫走卒熙熙攘攘的声音一入耳,思绪终于跟着鲜活起来,眼睛恢复清亮,神色也在顷刻间变得认真起来。
“嗯……”他想,“我出来了。”
大牢外,锦衣卫已经备好了马车。
“先去我们亲军都尉府洗个澡,殿……嗯……”
马车骨碌骨碌。
上官秀卡了卡壳,抿了下嘴唇继续道,“你夫人不是在我们都尉府当文书吗?她已经在都尉府给你备好了衣服。”
老婆想得真周到……宁南点了点脑袋,嗯了一声,翠翠婆娘现在应该在家里陪着老娘。
虽然出来了,但是并不打算立刻回去见翠翠婆娘和老娘,报个平安什么的。
毕竟现在身上不止背着杀李宝信的罪名,为了一时的自由,甚至还不惜血本,往身上泼了一瓢更脏的水。
通敌叛国,这罪名不是指使杀人能比的,一个处理不好,流放的罪说不定就成了杀头的罪。
微微咬了咬牙,眼神变得狠厉……这便是在同幕后想害他的人赌命了,这一次,不是他死,就是对方死。
这种时候,还是不见家人为好。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是老娘揪着他的袖子,追问到底是谁杀了李宝信的话,他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娘对李宝信一直是心存感激的。
甚至连李宝信多年不给自己办户籍,老娘也没去闹过什么。
还老是同自己念叨,说李宝信当年同祖父是好友,肯定不是为了吃咱家绝户才不给你办户籍的。
但自己一直不信。
宁南眼神低垂下来,深深吸入一口气,随后又缓缓吐出来,握了握拳头,又缓缓松了开……唔,自己和二赖的清白固然要紧,但李宝信的仇也是要报的。
这件事情的问题很多,而且很复杂。
思考了一天,才总算慢慢理出了些头绪。
先于查案这件事之前的,是自身的问题。
出是出来了,但大梁律不是摆设,锦衣卫也不是自家开的,顾太傅更与自己非亲非故。
出来之后,自由度能有多少,这是第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太傅和锦衣卫愿意帮忙,固然有一份共破黑虎山的情谊在,但最看中的,恐怕还是自己提供的火药精细化制法以及改良的回回炮。
类似这些技术……便是与对方之间的谈判空间了。
顾太傅和锦衣卫的帮忙,肯定不是毫无底线的帮,至少会派人看住自己,以防自己潜逃。
但这样一来,人身自由度恐怕会很低。
比如只能待在亲军都尉府,看锦衣卫和县衙送过来的证据……如此一来,案子便无从查起了。
很多事情都是需要实地勘探才能挖掘到真相的。
对方允不允许自由走动,比如去李家村看凶案现场、去鹞子山看县尉他们蹲点的地方…这些都需要同他们谈判。
默默想了想,人身自由度这个条件,倒是可以用精钢的炼制之法来换。
跟对方摊牌,说火药固然重要,但火枪不炸膛的关键,其实是枪管……顾太傅和锦衣卫都是识货的,这个条件应该足够换取到一定的人身自由度。
除了人身自由度外,第二个关键问题,就是能动用的人手了。
如果光靠自己一个人,即便带上三壮他们几个,也不行,人太少了,没官身不说,甚至自己还是戴罪之身,查案必然会处处碰壁。
他需要有官身的人来帮他。
有官身的人不止是帮忙查案,同时也是一份对幕后之人的震慑力量。
锦衣卫能借多少人出来?这便是要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