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中的郎中病犯了,估摸着是一见到这花,就想蹲下来瞅瞅……她默默地想道。
朱翠微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小郎中怎么突然到这边来了。
但过了几个呼吸,一见落后他几步进来的一男一女后,就又微微吐出口气,秦千户和上官秀……该是上官秀带他过来的。
这时,小郎中突然探出右手,探向那株开得最艳的徘徊花……一折,将那朵花折了下来。
朱翠微顿时眉眼一低,莲步横移一下,尽可能遮住身后之人的视线…唔…竟然还折下来了。
她眼神中露出几分无奈……太失礼了。
身边的太监见她转身,弓着腰,小声地问,殿下是否要起驾回府。
朱翠微抿了抿红唇,目光随着院子里的光影摇曳,说暂时不回了,置一座屏风吧,太监忙躬身称是。
天边太阳将要沉入远山的环抱。
温度一变化,此间便起了风。
宁南手里举着这朵稀奇的玫瑰,一边拔着刺,一边朝上官秀秀道:“真能摘吧?”
上官秀点点下巴,淡然道,“都是我娘的……当然能摘!”
宁南笑了笑,又瞅了一眼脸色黑如锅底的秦元瑶,笑道:“咋个滴,秦千户还没消气……你没消气,这花我也不送你。”
秦元瑶没好气冷道:“一朵徘徊花,我要来干嘛?”
不要更好……宁南撇撇嘴,懒得理这人。
方才在路上,秀秀和秦元瑶莫名其妙吵了一架,落后他几步才进来。
事情也很简单,无非是秀秀得瑟地同自己复盘,那日他如何如何智杀萧淳的人,出手如何果断,又抗住假陈牧的一戟,虽然没有拿到破黑虎山的大功,但凭这些功劳,他大哥上官云同他说,可以让他升副千户了。
这时,出生入死多年才成为千户的女千户冷嘲热讽地说,他还不是靠宁公子的计谋才如何如何,秀秀就不服,说女千户就是瞧他们勋贵子弟不起。
女千户就骂,说要不是你上官秀醉酒误事,这事、这事怎么可能耽误这么久?知不知道因为你,整个亲军都尉府耗费多少精力在北方的错误方向上侦查!
秀秀也不客气,心虚几个呼吸后就嘲讽道,还不是你秦千户足智多谋,指挥得当。
秦元瑶顿时就炸开了锅,像一头炸了毛的母狮子,说即便你成了副千户,接下来的查案也没你半分关系!
秀秀立刻急了眼,叫嚣着凭什么,他扮花旦得来的线索。
二人一骂一回,骂个不停,但很多话又欲言又止,卡了不少壳。
宁南知道,肯定是刺杀朱小姐这档子事,锦衣卫查到了什么大鱼,秀秀想参与,但秦千户不让,不过自己此刻在场,二人出于保密,吵架也吵得不痛快。
宁南怕引火烧身,便索性快走了几步……
不理身后还在闹别扭的两人,宁南将玫瑰藏于袖间,缓步走向花厅。
秀秀已经看过自己那位北朝本家——宁节霄写的那帖魏碑了,说是《郑文公碑》。
这倒是令他的兴趣更浓厚了一点。
《郑文公碑》是魏碑名帖,自己早年也写过。
大概一年半以前吧,韩老怪就让他写过这帖。
写了三次,浪费不少好墨好纸后,韩老怪才抠抠搜搜给他二十文钱。
他不服,说怎么着也写了三次,算三帖,不给六十文,怎么也得给三十文。
韩老怪拍着桌子,说只有一幅勉强合他的意,其余两幅写得完全不行,但他犟着脖子,说要是你丫的一直不满意,难道老子还得一直写?
僵持半天,韩老怪说不过他,就挥挥手,说拿半只鸡抵账,还留他吃了顿饭……吃撑之后,拎着半只拔了毛的鸡回家,自己这才勉强算是混了个没吃亏。
现如今,倒是不用卖字补贴家用了……宁南一面走,一面悠闲地笑了笑。
打算等一下,就抱着那种纯粹欣赏的角度,看看别人的字……嗯……就像那种有钱人看艺术展一样,不慌不忙地欣赏,他乐呵呵地露出一个笑容。
花厅大门敞开着,里头似乎热闹得很。
刚走进房间,就见几个瓜皮帽从人群里冲出来,有人手里抱着一个长条木盒,为首的瓜皮帽还留着两撇小胡子。
迎面撞上,宁南也有些没反应过来,对方几人也顿了一下足。
这时,有人惊呼了一声:“宁小友?”声音有些惊喜。
宁南撇过头一看,目光一顿,呃……柳老头?
宁南赶紧笑着挥了下手,“啊,柳公。”
二人对话极短,但就在这极短的瞬间,花厅内骤然一静,一道道目光朝他子弹般扫射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