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郑文公碑》
    朱翠微白皙素净的瓜子脸蛋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贾夫人谬赞,翠微才疏学浅,近年来久居案牍之中,忙于俗务,于诗书风雅之事涉猎极浅,品鉴二字……翠微不敢当。”

    她的声音清脆沉稳,如一汪方圆极大、见底极深,却又波澜不惊的湖水。

    贾氏顿时欠了欠身,笑说道,殿下真真自谦了,也是妾身的不是,以殿下的天颜与才情,不该说甚品鉴不品鉴,该说请殿下赏个脸,看看那北朝北蛮送过来的字,到如今还剩我汉家几分风骨。

    贾夫人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大气与骄傲,朱翠微嘴角圆润,颇有些意外地看了笑吟吟的贾氏一眼。

    贾氏虽然出身小门小户,苦熬多年,方才做了侯府正妻,但对方一言一笑间的气度和这转瞬间的思巧转圜,倒像是一位坐镇侯府多年极有手腕的大妇。

    说话做事举重若轻、进退有据,又不失大义,倒还真不愧是兵部右侍郎的亲姐,贾侍郎常说,他少时多受长姐教诲熏陶方有今日,看来还真是所言不虚。

    镇国侯在知天命的年纪,将其扶正,想必也不全然是看在贾侍郎的面子上。

    朱翠微淡淡笑道,夫人言重了,无论南北,皆是汉家,三百年前,北地幽云所在,也有汉儿尽作胡人语之事,但经我太祖驱逐鞑虏,一统河山,从前元手中弥合南北,北地汉儿沐我汉家文化不过数年,便人心尽归……本宫自不会有瞧不起北地文坛之见……既是一幅字,看看也无妨。

    贾夫人和一众勋贵夫人顿时面目严肃了点,连连点头,说信王所言极是,切中要害,且信王心胸气概远胜寻常,真不愧是太祖子孙。

    同时,众人又暗自心中一凛,知道信王这是在敲打贾氏,也是在敲打她们……朝廷早晚如太祖般北伐,追亡逐北……莫要跟北朝牵扯太深……

    贾氏言笑晏晏,一面引路朝着浣月阁走,一面同朱翠微笑着一些闲话和笑话,一路上一行人都不显无聊。

    浣月阁占地颇大,位于侯府西院,院子里种满各式各样的鲜花与草木,放眼望去,芍药、牡丹、兰花、杜鹃、豆蔻、忘忧…花团锦簇,又有几丛绿竹,几处松柏,左侧还坐落着一方小小池塘,水中栽着莲叶,几尾锦鲤在水中甩尾游动,不时便会有鱼儿冒头,几个水泡随之在池水中绽出。

    浣月阁花厅就位于这座小院正前方。

    这时候,花厅里头也如慕冬阁一般,分为左右两侧。

    左侧多是大儒才子、以及勋贵夫人带过来的自家儿子。

    但也有几位胆大的女子握着诗书,在跟大儒请教,不过一双妙目却在偷偷瞟着某位公子。

    右侧则全是女子,多是各家未出阁的小娘子,两者中间有一扇屏风相隔。

    花厅极为热闹,贾夫人展出了自家的一些珍宝,分列两边,众人一饱眼福,长了不少见识。

    这些藏品里,有名砚、名帖、名画,古时孤品,有前朝素琴、琵琶,还有一些适合女子的精致蜀绣、首饰和步摇等,都是古物。

    有些贵重珍品则列于正前方,这样,屏风两侧的人就都能看得到。

    比如一幅前梁才子徐渭的《驴背吟诗图》,惟妙惟肖,还有一尊唐时流传下来的三彩剪鬃短缚尾鞍马,巧夺天工,那幅北朝使臣送给镇国侯的北朝字帖此刻也被展在了前方……一幅《郑文公碑》,又作《魏故中书令秘书监郑文公碑》。

    这幅魏碑帖笔力雄健,变化丰富,又不失雍容典雅,隐隐间,甚至还有一股少年锐气在其中。

    方才这幅字帖被各位大儒品鉴良久,皆啧啧称奇,说此帖并非临摹,而是在抬峰间,写出了其人独有的一番气概。

    尤其是柳真熙大学生和鹤老几位名宿方才在慕冬阁与棋痴对弈完,又去前院与信王见了礼,先信王一步,来到这花厅,品鉴一番这字帖后,大学士更是苦笑着直言,说至少在魏碑一道,怕是我南朝少有敌手。

    但在几个带着瓜皮帽的文士走上前,鹤老等人给他使了个眼色后,柳真熙便又收了声。

    文道归文道,他不会说假话,但也不会平白去长他人气势,灭自己威风。

    尤其是当其中一个瓜皮帽中年人自称是正白旗人,名尼隆后,柳真熙等人脸上的笑容更是彻底敛去了。

    “哈哈哈,柳公果然识货。”几个瓜皮帽笑呵呵说道。

    “在下尼隆,忝为使团副使,见过柳公——”

    尼隆长着两撇小胡子,点了点那幅《郑文公碑》,笑道:“久闻柳大学士一手魏碑横压南北,不知我等今日是否有幸一见柳公风采。”

    这旗人的汉话说得很顺,语气里倒也没有多少相逼之意。

    柳真熙笑道:“柳某老了,便不在尊客面前献丑了,不过,南北汉人是一家,见北朝汉家文坛出此良骥,柳某老怀大慰。”

    尼隆身边一个瓜皮帽老头笑笑说:“柳公此言差矣,这宁节霄身世不明,但既然出在北朝,那……他究竟是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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