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南的身体随着马儿一起,上下不定起伏,双手紧紧拉住缰绳,目光不禁有些沉重。
“秀秀可不是他这位大哥的对手……”他心中忍不住一叹。
今日一见,镇国侯世子处理事情的威望和手段都极其稳重厉害,不是那种混饭吃的愚蠢二代,反倒是个手段极凌厉的成熟官僚。
宁南口中缓缓呼出一圈圈白气,心中希望秀秀能看清局面,即便两天后成了镇国侯嫡子,心里也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去同他大哥争这个镇国侯的爵位,不然真有可能被他大哥玩死。
老老实实当二世祖混青楼才对……宁南心中作下论断,但以秀秀为人,好像也不会这么干,听秦元瑶说,三天前破了萧淳后,秀秀意气风发,马上就要穿上红色飞鱼服,晋升锦衣卫千户了,还在给他的来信中抱怨,为什么不让他来黑虎山。
宁南撇撇嘴。打萧淳的时候要以慢打快,因为萧淳行踪飘忽,他们很难比萧淳快;打黑虎山则要换过来,以快打慢,趁黑虎山没反应过来,兵贵神速。
秀秀当时受了伤,自己要东奔西走,快速串联各卫所,没有时间给他养伤,还不如给他个名头,让他负责打扫十里峡战场,这也是大功一件。
定江县是个中等县,县城距离黑虎山大概四十多里,但夜路难行,宁南等人奔到子时,才终于抵达定江县城。
秦元瑶已经将马车上的黑衣老人交给了上官云,此时,跟着宁南和翠翠一起过来了。
她拿出文书和金令交了上去,守城将士开了城门。
“前头有一家福来酒肆。”翠翠道,“我们今晚在那儿落塌。”
宁南点了点头。福来酒肆是长青商行的产业,倒是不曾想,这里也开了一家,那个名叫陈如海的胖东家还真是厉害。
到福来酒肆后,当地掌柜已经备好了酒菜,睡觉前倒是吃了一顿饱的。
吃饭的时候,大黑本来不欲坐在这边吃,但被翠翠叫了过来,“你跟你大哥坐这边……这儿的酒不错。”她抬着下巴指挥道。
“谢谢嫂子。”大黑憨厚地笑了笑。
福来酒肆的饭菜还是不错的,宁南吃得很开心。
几天没好好吃过饱饭了,这顿吃着了,还打了不少嗝。心下又有些后悔,要是没让三壮这小子早些回李家村,这顿饭就能让那小子把精气神给吃回来。
用过饭,宁南便去了店小二准备好的房间。翠翠说,明日拜见完那位抚台大人,事情就算了解了,当天就可以回李家村……他深深吐出口气,疲惫顿时从身体里的每一处涌了出来。
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是大黑。
宁南开门后,好奇问对方怎么了。
大黑面色有些凝重地走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道:“大哥,你看看这个?”
他从怀里一掏,掏出一块用黑布包起来的方形事物。
“呃……”
宁南张了张嘴,接过大黑打开黑布,递过来的一块铜制令牌。
大黑说,这是当时从萧淳他们的马背上救三壮时,在一个布囊里找到的。
按理说,这玩意儿应该交给锦衣卫,但他觉得这东西还是先让大哥看看,由大哥定夺后,心里有了数,再去交。
宁南瞅了一眼。这铜牌花纹繁杂,看着像是一种比较古老的样式。
两面都刻着字。但字体有些老,不是大梁的台阁体,也不是前朝常见的楷体,甚至不是隶书,反倒像是……小篆?
一般是汉代才用小篆,但这铜牌明显又不是古物,只是文字老而已。
宁南辨认了一下。
铜牌一面刻着一个“坎”字。
另一面用竖排文字刻着两列字。
宁南眯起眼睛,只能依稀辨认出,大概是“身虽草芥,欲踏凌霄”八个大字。
“呵……”他嘴角笑了笑,说这玩意儿不太重要,明天他会一起交给顾抚台。
大黑点了点头,笑着说,这次锦衣卫赏了他不少银子,他打算就着后山那个锦衣卫建的山寨,招一些黑户当学徒,把炼钢的高炉迁过去,在里面开铁匠铺。
宁南闻言,先沉默了一下,随即抬头,拍了拍大黑肩膀,笑道:“这事不急,我们……”他缓缓吐着气,“应该不需要走到那个程度了。”
被大哥否决,大黑的神色却反而陡然松懈了下来。
“那大哥,我……”大黑沉稳的声音透着一股安心,“就先安心打铁?”
“嗯……安心打铁。”宁南点了点下巴,从容地笑了笑……甚至不出意外的话,大黑很快就要跟他一起,去南京城打铁了。
不多时,大黑便离开了,脚步轻松,像是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