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的这句话在秦元瑶脑海中激烈回荡,她眼瞳一缩,顷刻间便理解了信王殿下真正的意思……回京后,对方见没有下手机会,从此便再不出手了,只能坐视殿下登基。
这固然是好事,但以目前的线索,锦衣卫怕是很难继续追查下去了,这起刺杀案有可能彻底成为悬案。
秦元瑶理清思绪,沉默片刻,抬头轻声道:“殿下放心,查案是我们锦衣卫的本分,殿下无须以身犯险。更何况,以指挥使大人和太傅之能,想必也能……”
朱翠微缓缓摇头,打断道:“人力有时穷,你自己方才也说过,对方经验老道,将所有线索几乎全部消除掉了……”
“你们锦衣卫也好,还是太傅也好,如此稀少的线索,你们很难真正抽丝剥茧,揪出他们的尾巴。”
“即便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对方也随时可以斩断所有源头,让你们查无可查……锦衣卫这么多年,查不下去的悬案难道还少吗?”
此话一出,秦元瑶顿时哑然。
朱翠微站起身,缓缓走到石亭栏杆前,眺望着被金黄笼罩的远方。
锦衣卫虽然号称监察天下,但监察的往往也不过是王侯贵胄和文臣武将,不可能真正监察到每一个人。
甚至这些文官武将,并非是因为无能,才被锦衣卫无孔不入,主要还是为了让皇家放心,只能容许锦衣卫明里暗里查探他们府上罢了。
而眼下这伙贼人手段之狠辣,做事之周密,非常罕见,有心算无心之下,不是事先毫无准备的锦衣卫能追查得了的。
必须逼他们再出手。
只有逼他们再出手,才能让他们真正露出破绽。
石亭内陷入寂静,只剩下风吹来的‘沙沙’声,以及周遭树枝的摇晃声。
秦元瑶嘴唇发干,甚至有些枯的迹象,她忍不住舔舐了一下嘴唇,慎重抱拳道:“殿下,此事干系太大,属下只能如实上报,将此事交由陛下定夺。”
“无妨。”
朱翠微背对着这位女千户,笑道,“只有千日做贼的道理,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更何况——”
她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这群贼还得手了第一次,杀了本王这么多人……”
女子背影婀娜而挺拔。
她缓缓转过身,沉默片刻后,还是跟秦元瑶说道,当日,是紫鸳率先捅了她腹部一刀。
秦元瑶眼瞳顿然收缩,身上的杀气陡然间迸发了出来:“属下即刻回京!缉拿紫鸳的全部家人!且会排查所有跟紫鸳有过接触的人。”
朱翠微眸子低了一下,再一抬起时,眼中的不忍便已消失不见,平静点头道:“辛苦秦千户了。”
“不敢!”
秦元瑶躬身一拜,女千户梳着高马尾,这时候头发垂在了右肩。
马尾再一甩之后,对方便疾步离开了。
朱翠微在凉亭再休息了一下。
直到那位锦衣卫老百户上来禀报,已经有十名锦衣卫扮作货郎、客商入住李家村……通过给村人几两银子,便能在对方家中借宿……朱翠微这才起身,准备下山回家了。
上午的时候,这群锦衣卫大张旗鼓一人双马进村搜人,好在当时大半村人都下地去了。
两名锦衣卫进入宁家,当时,恰好自己听见声响,走出院子,一见到这俩锦衣卫,在对方下跪前,便即刻下令,让众人退出李家村,去鹞子山汇合。
这才没有惊动太多人。
后来,又派出一个锦衣卫去找李宝信解释,说是搜捕逃犯,但那个逃犯已经在别的村子找到了,算是误会一场,李宝信这才舒了口气,说些感谢大人告知之类的话,还拿出十两银子说要请大人们喝酒,那锦衣卫哪里敢接,赶紧告辞了。
太阳渐渐西斜。
朱翠微缓缓下山,那位老百户徐庆也换了一身黑衣,一副老管家的打扮,跟在信王后头。
老头面容消瘦普通,颌下留着一缕白须。
“徐管事。”
朱翠微笑道,“届时,你便跟那宁南说你是朱员外派到李家村照顾朱小姐的管事便是,借住到村东头、李三斤家。”
“明白了,翠姑娘。”老头极为上道。
二人已经商量好了。
一方面,派锦衣卫去查“朱青棉”的真实身份。
朱青棉眉宇间有贵气,身上还有疑似北朝来物的银豆子,价值不菲……看南京城或者附近哪位大户人家是否丢了小姐吧。
另一方面,既然黑虎寨那边,误把那位青棉小姐当成了信王,那便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明日会有一个知名戏班子入驻李家村,大约二十人,都是身家清白的好手。”老头躬身道。
朱翠微点点头道:“好。”
走下鹞子山,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