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然的事,也是必然的事。
记得以前太傅讲解大梁税种的时候,便结合赋税说过这个事。
早在春秋那时,越王勾践就下过令,女子十七不嫁,男子二十不娶,便论罪父母。
后来到了汉朝,汉惠帝更是规定,女子十五当嫁,若不嫁,就要被加倍征收算赋。
成年人一年需要缴纳一百二十钱算赋,这种人头税就已经颇重了。
但一个满十五岁还尚未出嫁的女子,却要被征收整整六百钱的算赋!
五倍于普通人!
这样的重税寻常人家完全承受不起,嫁女儿往往又要置备嫁妆,所以自那时起,便已经时常有溺婴的事了……
她当时皱着眉毛,不太理解这种政令,抬头问太傅为什么。
太傅手里握着书卷,悠悠道:“殿下,这是为了增加丁口…种田需要丁口,打仗需要丁口,水利需要丁口,修缮城墙、修建宫殿…这些徭役、赋役都需要丁口…增加丁口历年来都是朝廷第一要务……”
那时,她低头默然了许久。
即便是在自家自诩待民极好的大梁朝,也是有类似的丁税的,男子十六岁,女子十四岁,也必须婚嫁,朝廷对地方官员考成法核心之一,便是核对黄册上人口数目是否增加。
小郎中身量很高,好像都快及冠了,确实该成亲。
她坐在灶房板凳上,熟稔地择着青菜,唇角突然露出一抹笑意。
说来也很奇怪,这样的事其实也就只做过几次,但却偏偏好像很熟悉的样子,择菜速度也越来越快。
但过了一会儿后,她笑意渐渐敛起,手上动作也慢了起来。
其实……
她也该嫁人了。
皇兄身体越来越不好,退位在即,两个多月后她便要承继大统,礼部那边甚至已经开始拟年号了。
自己即位后,越早敲定婚事对稳定朝堂也越有利。
自己的丈夫会被称为大驸马,大梁大驸马。
当然,虽说自己将贵为女皇,但与大驸马的子嗣并不能继承皇位。
在自己诞下女婴后,女儿成年前,便会由自己与朱氏宗族一起,从宗族里挑选一位朱姓子弟婚配。
待二人诞下儿子,便会立为皇太孙,等待继承自己皇位,还政于朱家。
这种做法是有先例的。
六十年前,朱家江山风雨飘摇之际,轩妩公主重整河山,在金陵登基称帝,建立南梁,扼守住长江一线,击退清兵,守住朱家半壁江山,大功于祖宗社稷。
后来轩妩公主将女儿许配给朱家一出挑子弟,二人诞下的儿子便是后来的隆昌帝,朱昌钧,也就是她的爷爷。
隆昌年间,朱家宗人府便新增女子继位的宗族令,算是新增一条‘祖宗之法’,给女皇立了法统。
若是自己将来和大驸马没能诞下女婴,便需要从朱家子嗣中挑选一位嗣子过继。
总而言之,最后还是要还政朱家的。
作为交换,自己与大驸马的子嗣会被封爵,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也是基于此,皇兄将皇位传与她的时候,宗族也好,朝廷也好,并没有出现太多动荡。
这都是有成例的。
她垂眸默然一阵,站起身,舀了一瓢井水清洗了一下择好的青菜。
一面做饭,脑子里一面思考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菜里甚至忘了放盐。
但没想到。
那个胖婶依旧吃得很开心。
“诶呦,真是好一双巧手!”胖胖的脸上挤出笑容,眼睛都快看不到了。
三斤婶子也没怪她粗心,一边吃饭,一边笑着说“晚饭我来做,翠翠你太累了。”
宁氏还是只能喝粥,便更不在意了,但脸上却布了一点愁容。
“聘礼真要这么多?”饭桌上,三斤婶子不动声色地朝胖婶道。
朱翠微一听,便知道三斤婶子是宁氏委托的中人,代表宁氏,来与胖婶代表的那女子家谈婚事,两人话语里的词锋简直不亚于两国谈判。
胖婶脸上堆着笑容:“三斤嫂子,你和宁大嫂也知道的,杨家村那姑娘那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出挑,长相、身段、女红,那可都是一等一的!”
“宁娃也不错,在我们村那也是……”三斤婶子抬着下巴道。
“诶诶诶,三斤嫂子,宁娃的名气你不说咱也知道,咱说句实话,”
胖婶压低声音,眼睛瞟了瞟里屋,似乎是怕宁氏听见,偷偷道,
“在周围几个村呐,大家都是有些怕他喔,敢触李太爷霉头,简直像个土匪!前几年大家都在讲这娃啥时候上山嘞!长歪了喔……三斤嫂子,咱讲句实话,要不是冲着他家还有十几亩地,干活算勤快,听说去年一亩地打了一石九的粮,哪个好人家会把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