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南腰背挺直,一身寒酸白衣在场间排不上号,但这一身气势和平淡的眼神却让众才子眼瞳微微一缩。
这眼神可不像个书生才子,反倒像个武将杀胚。
上官秀亦不动声色站了起来,挑眉盯着对面。
锦衣卫身上本就带着点诏狱杀气,他身上又间杂着些王侯公子气,众人气势便更不自觉弱了一头。
许扬站在众人前头,身材高大,面容俊朗,这里又是南方,他这个南京城首席才子算半个东道主,当仁不让,俨然一副众人之首的样子。
“宁兄。”
许扬抱着扇子拱了拱手,颇有些严肃道:“敢问那首《声声慢》是否是宁兄所作?”
“不是。”
“既如此,那许某……”许扬抬起下巴,表情严肃,但挑衅的话还没说出口,面色便兀的一滞,“不是?”
众人也有些傻了眼……不是?
宁南摊摊手,把方才那套话术又拿了出来,但改了改,只说是一位女子隐士,号易安居士者所著,与他无干。
今夜只是借花献佛,送给一位小娘子,他指了指对面宁小娘子。
朋友间开开玩笑,说这词是梦中所得无伤大雅,但若是跟外人也这么说,恐怕就会被视为故意揶揄嘲讽,没这个必要。
宁南语气淡然,但宁北栀一听这话,樱桃小嘴便抿了起来,面色一红,垂着眼帘偷偷看向许扬……嗯嗯嗯,这词我也有份喔。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许扬等人只是瞟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把视线移了过去,小姑娘见此一幕,面色一僵,笑容都变得有些发酸,姜司雪握住她手。
许扬今夜其实也是出了些风头的,毕竟北朝那位青玥姑娘第二轮就是唱的他的词,豪迈遒劲,赢了不少掌声。
不过,既然那首《声声慢》珠玉在前,那任谁都明白。
今夜他们这些才子,注定都会成为某人陪衬了。
来之前大家心照不宣,只是有人说了一句“要不会会这位宁才子?”,大家便你一唱我一和地应和,一齐匆匆过来了。
路上自然也设想过很多种情况,比如说那宁才子已经走了,不知所踪,只留下一段诗会佳话什么的。
又比如说人还在,但见了面之后,对方倨傲至极,当着众人面继续踩大家脸面,自己诗词又比不过人家,那丢人可就丢大了。
数种可能性中,最好的情况自然是宁才子这首词也是妙手偶得之,本人才华没那么夸张,且为人温良谦逊,同他们有来有往,互相唱和,共同成就一段诗会佳话。
当然,还有些隐秘心思,比如“这人诗词只是伪作,买来的,实际上并无才学,被某一试探,便立刻试了出来……”这样的心思自然也是有的,只是谁都不会说出口罢了。
但当现实情况摆在眼前时,众人脑海里却忍不住冒出荒谬二字。
有不少人低呼了几句‘莫不是在消遣咱?’、‘真不是他写的?’、‘这寒门子似乎不是白鹿书院学子’、‘亦非国子监’之类的话。
纳兰阙的瓜皮帽上黑下红,皱起两条粗大眉毛道:“若是宁兄觉得坦诚此词为兄所作会有人质疑,某觉得大可不必,这样的词作便是千金都买不来……纳兰也好,许兄也好,甚至包括几位宿老也好,搜肠刮肚半天也想不出哪位大家写过如此气象的词,清丽婉约,自成一派……”
宁南摆摆手,笑道:“没这个必要,真不是我作的。”
有人在后面喊了句:“那易安居士何在?”
“易安居士闲云野鹤,”宁南耸了耸肩,“宁某也不知道。”
许扬上前一步,眉毛近乎竖了起来:“宁兄,你是在消遣许某吗?”
他音调提高,语速很快,声音里蕴含几分愤怒:“许某三岁习诗,四岁握笔,六岁写文章,九岁便已读尽天下诗文!从南到北,千年以降,可从未听说过什么易安居士!宁兄!诗词一道,绵延千载,无数仁人志士前赴后继,握笔以定乾坤,乃我汉家文脉龙气所在……许扬还请宁兄自重,莫要说些胡话搪塞我等!”
许扬抱着拳,眼睛有些红,话也说得很重,纳兰阙皱了皱眉,但更多的人面色潮红,为这番话拍掌叫好。
“好!”
“不错。”
“诗疯子就是诗疯子……”
宁南静静看着一副义愤填膺的许扬,又扫了一眼一众同仇敌忾的才子,忍不住皱眉道:
“对宁某而言,消遣你们……”
他指了指桌面几乎快吃光了的玉碟,“还不如多吃一块董糖,有什么必要?”
“呃……”许扬等人面色一滞。
宁南眼神冷淡,继续幽幽道:“对宁某来说,诗言志,非志本身,某既然说诗词非我所作,那便非我所作……之前在那座屏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