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卯时,天边露出几点辉光打在院子里的低矮木桌上。
清晨薄雾逐渐被驱散,空气中的温度缓慢而有序地上升。
路上时不时路过几个农人,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宁南头一偏,对方视线便立刻收了回去,假装没事般吆喝着继续赶牛。
南京城距离李家村大概有六十里,但上官秀却这么早出现在李家村,宁南好奇地问对方,怎么过来的?
上官秀笑道,其实昨晚就过来了,但时间太晚,实在不好叨扰,便借宿在李三斤家。
宁南点了点下巴,捂着茶杯,掌心温热,沉默了下。
手铐的图纸并没有留一手,上次就毫无保留地给了对方。
对方这一趟还这么殷勤,肯定不是为了图纸,可能是真的心里有愧。
“辛苦上官兄了。”宁南笑了笑,谢了一句,“看来户籍的事情很难办。”
只有很难办,对方才会这么一副弱弱的神色,倒不怨对方,毕竟是自己强人所难了,对方本来只打算给钱购买图纸,士农工商,工匠看似排第三,实则地位低下,排最末,毕竟工匠可没有商人有钱。
对方能有一点版权意识,知道找他买图纸,很不错了。
上官秀神色一滞,本来不知道该如何将事情办砸了这件事说出来,但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一口就把事情说穿了,还不怪罪,也不讥讽。
他面上顿时有些愧意:“唔,宁兄,是这样,倒也不是很难办,只是朝廷嘛,你可能不知道,朝廷公文繁琐,很多事情不是办不成,而是办起来要花一段比较长的时间……”
上官秀斟酌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时间:“下个月。”他笑道,“下个月,我保证帮宁兄把这事办妥帖。”
下个月,父亲镇国侯便要大摆宴席,将母亲贾氏从妾室扶为正妻,同时,陛下也会给母亲赐下一品夫人的诰命,他也即将从庶子变为嫡子,获得恩荫,被赐一个银青光禄大夫之类的从三品虚衔,吃上一份朝廷俸禄。
届时,即便有秦首辅“南人归南,北人归北”的政令当面,县衙的人也自然会开动脑筋,想办法让宁家不属于“北人”了。
宁南面上笑了笑:“多谢上官兄了。”笑容比杯子里的茶水淡多了,但语气上很给对方面子。
上官秀客气地笑了笑,接着,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宁南急着去找李宝信办路引,便直接告辞了,上官秀忙起身相送,脸上轻松,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担子。
李宝信家在村南边,一座三进的宅子。比李太爷家自然差远了,但比寻常村人可强太多了。
出乎宁南的预料,这次找李宝信办路引颇为顺利,很快便画了押,但李宝信依旧朝他瞪着眼睛:“进了南京城,不准作奸犯科!不准以下犯上!不准冲撞贵人!知不知道?”
宁南敷衍地说行行行,伸手讨要明黄色路引。
李宝信把路引拍在他手上,低着头犹豫了一下,又猛然抬起,脸上的皱纹比老槐树的树皮还要深刻:“还有,进了南京城,要是碰到靖北侯府的人,哪怕是侯府的下人,都要绕着走,知不知道?”
“靖北侯?”宁南皱了皱眉毛,“干他啥事?”
“你个嘎嗖不要问这么多!”李宝信瞪着眼睛,似乎是怕这宁南犟着来,又点了一句,“咱李家村得罪过人家……”
“嘁!”宁南嗤笑一声,李家村哪来的本事得罪人家侯爷?
但也没有追根究底,懒得问,敷衍地说了一声,“好好好,行行行。”
临离开前,李宝信又捻着花白胡子,旁敲侧击地问,那锦衣卫百户大人为何今日又来寻你?
宁南撇了撇嘴,就知道李宝信这老头今天怎么可能这么爽快给路引,原来还是怕上官秀秀。
“没什么,上次帮了他一个小忙,这次他路过,就顺便感谢一下我,我们没什么关系。”
他把路引往花白胡子处一递,“喏,我跟上官秀不熟,要不要把路引收回去?”
李宝信顿时脸色铁青,“拿走拿走!”他猛地挥手。
宁南大步一迈,迈出村正家这道高达六寸的门槛。
中午日头高挂。
宁南没有忘记对读书种子家朱小姐的承诺,给她做一道新菜。
按道理应该昨天做的,但昨天太累,只在晚上让李兴给朱小姐送了份菜过去。
“你终于想起我了……”女子梳着一个复杂优雅的仕女头,穿着一件白色绸衣,坐在堂屋幽怨道。
宁南将做好的铁锅炖大鹅放到桌子上,讪笑道。
“忙嘛……忙嘛……”
杨七娘给女子盛好饭,细心地给女子递上筷子,笑容有些谄媚,像一个奶娘。
朱小姐翘着眉毛,示意了一下,宁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