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后怕,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满银看着丁冬九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心里也开始发虚了。他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舅……”
丁冬九抬起头来,看着满银那张还带着少年天真的脸,心里叹了口气。他想了想,说:“你会想办法把产量做出来,这是好事。可你有没有想过——”
他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他身上有没有带病?旁人要是知道咱们用一个乞丐做豆腐,会不会嫌弃?这些且不说,最要紧的是——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儿,他是本地人,知道你的底细,你不知道他的底细。万一他起了坏心,半夜把你怎么样了,舅舅都不知道。咱们做的是吃食生意,要是有人收买了他,往豆腐里放点什么东西,咱们这铺子就全完了。”
满银听着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腿也开始发抖了。他扶着柜台,声音都有些发颤:“舅……我没想那么多……”
丁冬九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又软了下来。他站起身,拍了拍满银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也可能是舅舅想多了。舅舅是从……是从外面见过太多人心险恶的事了。也许这孩子就是个可怜人,没那么多坏心眼。”
满银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啥时候来?”
满银小声说:“后晌来,帮我推磨做豆腐。”
丁冬九点了点头:“行,来了我看看。”
中午,丁冬九煮了一锅糙米饭,又去街上买了一把豆角和二斤肉。他把肉切成薄片,用酱油腌了,和豆角一起炒了,油汪汪的,香气扑鼻。满银这几天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看见这锅豆角炒肉,眼睛都直了。丁冬九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两人蹲在灶房门口,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满银吃了两大碗,才放下碗,打了个饱嗝。
吃完饭,丁冬九没有歇着,赶紧把豆子捡了一遍,泡上水,豆子续上,盘算着得买豆子了。
后半晌,那个孩子来了。
他提着一只旧木桶——那是早上装豆渣用的,桶已经洗干净了,放在门口。他站在铺子门口,有些犹豫,不敢直接进来。满银看见了他,走出去,低着头把他领到了后院。
丁冬九站在磨坊门口,看着那个孩子。
他比丁冬九想象中瘦小。头发乱蓬蓬的,像一团枯草,脸上和手上倒是洗过的,可脖子和胳膊上还带着一层洗不掉的灰垢。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裳,上面打满了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他的脚上一双破布鞋,后跟已经磨没了,鞋帮子也裂开了,两个大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黢黑黢黑的。
丁冬九看着他,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那孩子低着头,声音很小:“十二。”
十二岁,看着却像八九岁的样子,瘦小得让人心疼。丁冬九又问:“你家里还有啥人?”
那孩子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有个妹妹……还有奶奶。”
丁冬九没有再问下去,他想了一会儿,说:“带我去看看。”
那孩子抬起头来,有些惊慌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丁冬九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巷子,走到了白河镇边缘的一片棚户区。
丁冬九站在那片棚户区前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里离云岩寺不过二三里地,站在高处甚至能看到云岩寺的宝塔尖顶。可这片棚户区和那座庄严宏伟的寺庙,仿佛是两个世界。一间间用破木板、烂席片、断砖头搭起来的棚子,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有的连门都没有,只挂着一块破布挡风。地上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棚户区里住着各种各样的人——有躺在破席子上咳嗽的老人,有抱着孩子发呆的妇人,有蹲在墙角晒太阳的残疾汉子,还有几个光着屁股的小孩在泥水里追逐打闹。
那孩子领着丁冬九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棚子前。棚子比旁边的稍微好一点,至少屋顶是完整的,墙壁用泥巴糊过。门口用几块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灶,一个看不出年龄的老太太正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柴。锅里炕着几个黑乎乎的饼子——是豆渣和野菜混合的,散发着一股焦糊的气味。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蹲在旁边,脸黑黑的,看不出模样,正低着头帮老太太往灶膛里塞柴火。
那孩子走过去,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小女孩抬起头来,看见哥哥回来了,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