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姐夫家这光景——豆腐坊里磨盘在转,灶房里热气腾腾,院子里鸡在啄食,猪在圈里哼唧,堂屋的角落里架着大大小小的坛子,里面是正在陈化的豆腐乳。丁成上学去了。村里人来来往往,有的端着碗来换豆腐,有的拎着鸡蛋来换豆干,一派热闹兴旺的景象。
王三柱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一切,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他以前只知道姐夫家如今在村里日子过得不错,可没想到是这等光景——豆腐、卤煮、蘑菇、豆腐乳、胰子皂,样样都能挣钱,丁成还送去念书了,这在王家村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他攥了攥拳头,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把这个活儿干好。
后晌,丁冬九回来了。他放下背篓,喝了一碗水,对王三柱说:“走,跟我去河边收须笼,路上我跟你说说卖豆腐的事。”
王三柱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沿着村道往河边走去。
丁冬九走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说着:“咱家的豆腐是嫩豆腐,切成块卖,一块说是半斤,实际得有六两多,秤上只多不少。所以利薄,你卖豆腐,两斤豆腐你挣一文钱。以前满银卖豆腐,一天好的时候能卖二十多斤,挣个十几文,不好的时候就几文。你看你能不能行?”
王三柱跟在后头,认真地听着,听到这里,连忙说:“姐夫,能行!乡里哪有那么多挣钱的活儿?一天能挣几文钱都是好的。一个月下来能攒个二百多文,我做梦都不敢想。”
丁冬九没有回头,继续说:“豆腐担子轻巧,不重,就是走村串巷,嘴要甜,人要活泛。有人拿粮食换,你就用小木秤称好了,该多少是多少,别缺斤短两。有人拿鸡蛋换,你就按市价算,别让人吃亏。做买卖,讲究的是回头客,一次让人觉得你实在,往后他就只认你。”
王三柱一边走一边记,把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到了河边,丁冬九脱了鞋,卷起裤脚,踩着冰凉的河水去收须笼。王三柱也学着他的样子,脱了鞋下了水。两人把几个须笼挨个提起来检查了一遍,收获不错——两条巴掌大的鲫鱼,一条小一点的,还有一条黄鳝,在笼子里扭来扭去。
丁冬九把黄鳝拎起来看了看,笑着说:“你今天有口福了。”
回到家,胡氏接过鱼和黄鳝,收拾干净了。晚上,饭桌上摆了一盘红烧黄鳝,一大盆鲫鱼豆腐汤,一盘清炒小白菜——菜是从菜园子里现拔的,嫩得很,用蒜一炒,清香扑鼻。主食是粗麦馒头,热腾腾的,麦香浓郁。
王三柱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饭菜,有些不敢动筷子。他在家的时候,晚饭能有一碗稠粥就不错了,菜是咸菜疙瘩,一年到头见不了几回油星。可姐夫家的晚饭,有鱼有豆腐有青菜,还有麦面馒头——虽然是粗麦的,可那也是白面啊!
开饭了,大家都开始吃,王三柱看满仓和满金放开量吃,端起碗来盛鱼汤,一人还夹了一块鱼。王三柱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丁冬九,终于也伸出了筷子。他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嫩滑鲜香,带着鱼汤的鲜味,好吃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他又拿了一个粗麦馒头,咬了一口,松软香甜,比他家过年吃的馒头还好吃。
他越吃越放开了,一顿饭吃了三个粗麦馒头,喝了两碗鱼汤,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才放下碗。他坐在桌前,看着空空的碗底,心里涌上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把这个活儿干好,能吃上饱饭,不能让姐夫失望。
吃完饭,王三柱帮着收拾了碗筷,又帮着打水,满仓满金收拾洗下水。他看见村里有人端着碗来买豆渣,一桶豆渣换两三个铜板,他眼睛都看直了——豆渣白白嫩嫩的,煮了一样吃,谁家舍得糟蹋,姐夫家的豆渣,竟然这么给人卖了!
王一梅看出了他的惊讶,也没多解释,把半桶豆渣,用一块布盖好,递给王三柱:“背回去,家里不管是人吃还是喂鸡喂猪,都得煮熟煮开了才行。明天一早把木桶背回来就行。”
她又从灶房里拿出几包菜籽,塞进王三柱的怀里:“这是家里剩下的好菜籽,你带回去给娘,让娘种上。菠菜和芫荽长得快,先吃上。”
王三柱揣着菜籽,抱着那半桶豆渣,站在院子里,鼻子有些发酸。重重地点了点头,给屋里大人娃娃打招呼,转身出了院门,往家走了。
王三柱到家的时候,天刚黑,他推开院门,看见院子里爹,娘,大哥二哥,都在,看来是等他。
王老栓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王大柱坐在门台子上,手里搓着一根草绳,王二柱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正慢慢地喝着。
王三柱一进院,张氏正好从东厢出来,她急切地问了一句:“三柱,今天咋样?卖豆腐了没?”
王三柱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跟他平时那个闷葫芦的样子判若两人。
“娘,我没卖豆腐。”
张氏一愣:“没卖?咋了?不敢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