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掌柜听了,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敬佩的神色:“原来是这样。丁老弟,你能把和离的姐姐接回娘家来住,还把豆腐乳的营生交给她做,这份胸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村里那些闲言碎语的,你也不在乎?”
丁冬九笑了笑:“在乎那个干啥?我姐是我姐,她是我亲姐,我不养她谁养她?她又不是不能干活,豆腐乳做得比我还好,凭什么不能挣钱养活自己?至于村里人说什么,那是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邵掌柜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他在县城开了这么多年铺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能像丁冬九这样把话说得这么坦然、这么不在乎世俗眼光的人,还真不多见。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心里对这个年轻的豆腐匠又多了一分敬重。
从顺安居出来,丁冬九又去了仙客来送了货,然后拐到了周掌柜的杂货铺。
周掌柜正在铺子里整理货架,看见丁冬九进来,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迎了出来:“丁老弟,你可来了!正等着你呢!”
丁冬九看他那副兴冲冲的样子,心里就有了预感:“周掌柜,有好消息?”
“好消息!大好消息!”周掌柜拉着他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坐下,自己也坐下来,压低声音说,“我连襟带话了!你那豆腐乳,他在店里试了,客人反响很好,做菜味道正。最要紧的是——他把豆腐乳送进了云岩寺,给寺里的饭头尝了。饭头是专门管素斋的师父,尝了之后说,这豆腐乳后味鲜甜,不发苦,能做好几样配菜。寺里正缺这个!我连襟让我问你,能不能先送三百块过去?”
丁冬九心里猛地一跳,面上却还稳得住。他想了想,说:“三百块,有。家里正好有两坛封好的,一坛大的一坛小的,加起来差不多够数,不用重新倒腾。”
周掌柜一拍大腿:“那太好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咱们一起去一趟白河镇?我连襟也想见见你,当面谈谈以后的供货。”
丁冬九连声说好好,想想从怀里掏出二十文钱,放在柜台上:“周掌柜,这是给来往带信的茶水钱,你收着。”
周掌柜连忙摆手:“哎,这可使不得,就带句话的事儿……”
“拿着。”丁冬九按住他的手,“一码归一码,来往跑腿递话,耽误工夫,茶水钱是规矩。”
周掌柜推辞了两回,最后还是收了,心里对丁冬九的印象又好了几分。这人做事讲究,不占人便宜,跟他打交道放心。
两人约好了明天在县城城门汇合,一起去白河镇。丁冬九没去过那边,只知道白河镇在县城的另一边,路程不算太远。
从杂货铺出来,丁冬九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云岩寺要是能拿下,那可就不是一锤子买卖了。寺庙的素斋用量稳定,一年四季都要进货,而且和尚们不还价,只要东西好,价钱公道,就是长期稳定的主顾。再加上周掌柜连襟那个小饭店,两条线同时走,豆腐乳的销路就大大打开了。
他心里盘算着,等云岩寺的供货稳定下来,驴车就一定得买了。到时候有了驴车,送货方便,也能多拉些货,一趟顶好几趟。
丁冬九一脚跨进院门,把背篓往墙根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成了!”
胡氏正蹲在菜地里间苗,听见这一嗓子,直起腰来,手扶着膝盖:“啥成了?”
“咕咚咕咚”丁冬九赶紧喝碗水,这功夫家里人都过来了。
“云岩寺!周掌柜连襟带话来了,寺里的饭头尝了咱家的豆腐乳,说好!让先送三百块过去!”
胡氏一听,手里的菜苗差点掉地上,愣了愣神,随即咧开嘴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哎哟喂,这可真是……真是菩萨保佑!咱家的豆腐乳都进了寺庙了,这可了不得!”她念叨了两遍,低下头用围裙角擦了擦眼角,又抬起头来,笑得合不拢嘴。
王一梅挺着肚子从堂屋里出来,靠在门框上,嘴角一翘,脆生生地说:“那还等啥?明儿一早就赶紧送,人家寺庙里等着要呢,可不能耽误了。”
丁来娣正蹲在灶房门口剥蒜,听见这话,手里的蒜瓣“啪嗒”掉进了碗里,“真的?冬九?”她都不知道说啥了。“我……又做了几坛子,陆续陈着呢,够不够?”
丁成从鸡窝那边跑过来,仰着脸问:“爹,啥是云岩寺?有庙会吗?有糖吃吗?”
丁冬九把他小脑瓜弹了一下:“没庙会,但有和尚。和尚吃了咱家的豆腐乳,以后说不定天天都能吃上白面馒头。”
丁成不太懂和尚和白面馒头之间的关系,可听见“白面馒头”四个字,眼睛就亮了,用力点了点头。
满仓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这话,停下手里的斧头,直起腰来,看着丁冬九,眼睛里全是亮光,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崇拜:“舅,你真是……云岩寺那可是出名的大寺,连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