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章 清明
,凉丝丝的,舒服得很。她捧起一把水洗了洗脸,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把一辈子的劳累都叹了出来。

    王一梅和丁来娣也脱了鞋袜,挽起裤脚,站在浅水里,让冰凉的河水漫过脚背。王一梅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又看了看水中倒映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丁来娣站在她旁边,弯腰捡起一块圆润的鹅卵石,在手里摩挲着,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丁成早就把须笼放进水里了,蹲在岸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大妞蹲在不远处,用小背篓在浅水里捞来捞去,捞到几颗好看的石头,小心地装进口袋里。

    丁冬九坐在大石头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他随手折了几根嫩柳条,手指翻飞,编了几个小小的柳条花环,又摘了几朵野花插在上面。他招手把大妞叫过来,把一个花环戴在她头上。鹅黄色的新衣裳配着翠绿的柳条花环,衬得小姑娘的脸蛋红扑扑的,好看得很。大妞摸了摸头上的花环,抿着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他又编了一个小一点的花篮,插上几朵紫花地丁和蒲公英,递给丁成。丁成接过来,看了看,到底是男娃子随手放在一边,又扭头去看他的须笼了。

    丁冬九笑了笑,又编了一个稍大些的花环,走到胡氏身边,轻轻地戴在她头上。胡氏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头上的柳条花环,有些不好意思:“我都老太婆了,还戴这个……”

    “老太婆咋了?”丁冬九说,“您年轻的时候,不也是大姑娘过来的?今天踏青,人人都戴花,您也戴。”

    胡氏没再说什么,可她的手一直没离开那个花环,时不时摸一下,嘴角的皱纹里藏着掩不住的笑意。丁冬九也给一梅编了一个柳条花环,她的圆脸戴上像个胖娃娃。丁冬九一笑,王一梅不好意思了,笑着瞪他说“讨厌!!手指蘸水弹他一脸。

    一家人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吃着馓子和卤肉,喝着凉开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丁冬九靠在柳树干上,眯着眼,晒着太阳,听着水声和家人的笑声,整个人松弛得像一团被太阳晒透了的棉花。穿越过来这么久,他每天都在算计、在忙碌、在操心,很少有真正放松的时候。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只是晒着太阳,听着家人说话,心里安静得像一潭清水。

    胡氏坐在他旁边,看着儿子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放松的脸,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想起了那些年——生了好几个姑娘,家里就那些地,她一直生娃,折了几个,就冬九这一个儿子,好不容易养大了,被征去当兵,她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后来儿子回来了,瘸着一条腿,带着一身伤,她以为这个家就这么垮了。可谁能想到,不到一年,家里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豆腐坊开起来了,卤煮摊子支起来了,猪圈里养着猪,院子里跑着鸡,三个外甥也有了营生,连被休回娘家的女儿都有了安身立命的活计。儿媳妇肚子又怀一个。

    她看着丁冬九,看着这个从小不吭声的儿子,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拿一块馓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一辈子的苦,值了。她想。

    三个外甥在清明后第二天后晌就回来了。三个人脚程快,三十里路没歇几气就走完了,进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红晕,可个个眉眼带笑,藏都藏不住。

    满银年纪最小,嘴也最快,一进堂屋连水都没顾上喝,就冲着丁冬九喊:“舅!我大哥定亲了!”

    丁冬九正坐在堂屋椅子上喝水,闻言放下碗,看了看跟进来的满仓。满仓站在门槛边,被满银这一嗓子喊得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脸膛上透出一层暗红,低着头,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定亲了?哪家的姑娘?”丁冬九来了兴趣。

    满银抢着说:“就是咱村东头那家的娟子!大哥以前就喜欢人家,可那时候咱家穷,人家要四两银子的彩礼,大哥连想都不敢想。咱村女子都要高价,要不然田薄,谁家从外面娶媳妇都得高价彩礼。这回回去,娘问大哥有没有中意的,先看着,如今家里好过了,打听的人不少。大哥支支吾吾说了娟子。娘第二天就托媒人去问了!”

    满仓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闷,可带着掩不住的喜气:“娟子她爹娘知道我在舅这儿做营生,也知道咱家如今宽裕了,没多为难,就应了。四两银子,秋收后过礼。”

    满金在旁边补充道:“舅,你是不知道,以前咱家穷的时候,媒人给大哥说的都是啥人家——不是有傻弟弟的,就是长得黑丑的。如今咱家日子好了,都知道咱们兄弟几个有舅家拉拔,能挣钱了,媒人踏破门槛,好姑娘随便挑。可大哥心里就只有娟子姐。”

    丁冬九看着满仓那张憨厚却掩不住欣喜的脸,心里也跟着高兴。他点了点头:“我就说之前说要先起房子,不着急成亲,原来这心里有人呢。”

    满仓抬起头,看了丁冬九一眼,喊了一声“舅”,觉得说啥都轻了,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丁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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