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还得几天。今天来,是给您送点别的稀罕物尝尝。”丁冬九说着,从背篓里拿出那个用布包着的小陶盆,揭开布,露出里面冻得晶莹剔透、红白相间的水晶肴肉。虽然冻过,不如刚做好时水灵,可那独特的色泽和肉质,还是让庞师傅眼睛一亮。
“这是……?”
“水晶肴肉,我自己瞎琢磨的,用猪蹄膀做的。您尝尝?”丁冬九切了一小块,递过去。
庞师傅接过,也顾不上许多,直接扔进嘴里,细细咀嚼。肉质酥烂,咸香中带着硝石赋予的特殊风味和隐隐的回甘,皮冻弹牙……虽然感觉不那么新鲜,口感打了折扣,可这味道和卖相,绝对是市面上少见的。
“好东西!”庞师傅眼睛更亮了,可看看灶上忙成一锅粥,实在没空细说,他拍了拍丁冬九的肩膀,“丁老弟,你真是……总能弄出点新花样!这东西好!不过今天实在顾不上。这样,东西先放这儿,我晚上得了空好好尝尝。明天,明天你再来,咱们细说!要是行,这玩意儿,咱仙客来也要!”
“行!庞师傅您先忙!我明天再来!”丁冬九心里有了底,高兴地应下。他把那小陶盆肴肉留在后厨案板上,便告辞出来。
回到骆驼担那边,远远就看见摊子前还围着几个人。满金和满银一个盛,一个收钱,配合得越发默契。卤煮已经卖得差不多了,陶罐里只剩点汤底和零碎料。背篓里备用的那些,也都续进去了。
“舅舅,回来了?快卖完了!”满金看见他,兴奋地压低声音说,指了指腰间那个鼓囊囊的旧钱袋。
丁冬九点点头,帮着收了两碗的钱。等忙过这一阵,已经偏西了。街上的人流开始朝着大十字街灯会最集中的地方涌动,他们这边渐渐冷清下来。
“收拾一下,准备收摊。”丁冬九说。
三人一起动手,把剩下的汤料归置到小罐里,碗筷收到格架上,用草木灰和水把用过的碗大概刷了刷,晾着。炭炉熄了火,等凉了再收拾。
正忙活着,王一梅她们也回来了。丁成手里举着个糖葫芦,吃得满脸糖渣,兴奋得小脸通红,叽叽喳喳说着看到的舞狮子有多威风,灯山有多高。大妞头发有点散了,小脸红扑扑的,手里也捏着根糖葫芦,虽然没说话,可眼睛亮晶晶的,显然也高兴坏了。王一梅和丁来娣则有些狼狈,发髻有些松了,鞋子上沾满了灰土,脸上是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
“人太多了!差点把丁成挤丢!”王一梅心有余悸,“灯是好看,可也忒吓人了!”
“是啊,幸亏我们拉得紧。”丁来娣也抹了把汗。
看看天色渐晚,华灯初上,城里各处的灯笼都亮了起来,星星点点,确实比白天更有一番韵味。可考虑到王一梅怀着身子,两个孩子也累了,明天还要继续出摊,丁冬九决定不再逗留。
“回吧,今天见好就收。晚上灯好看,可人也更多,不安全。咱们回家数钱去!”丁冬九笑道。
“对!数钱去!”丁成一听,立刻忘了看灯的事,拍手叫好。
一行人收拾停当,满金挑起已经轻了许多的骆驼担,满银挑着空桶和杂物,丁冬九背着空了大半的背篓,女人们牵着孩子,踏上了回家的路。
虽然身体疲惫,可每个人心里都像揣了只欢快的小鸟。尤其是满金和满银,兴奋得几乎要飞起来。路上,满银忍不住小声问:“舅,咱们……今天卖了多少钱?”
丁冬九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腰间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回去数了就知道。反正,够本,还有得赚!”
这话让两个小伙子更兴奋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王一梅和丁来娣相视一笑,眼里也都是喜悦和踏实。
回到家里,天已经全黑了。胡氏和丁传根早就等急了,听见动静迎出来,帮着卸东西。堂屋里,炉火烧得旺旺的,桌上摆着热在锅里的饭菜。
顾不上先吃饭,丁冬九把那个旧钱袋里的钱“哗啦”一下全倒在炕席上。黄澄澄、亮闪闪的铜钱堆成了一个小堆,在油灯下泛着诱人的光。
全家人都围了过来,屏住呼吸。
“来,满金,满银,你们俩数的,你们来数,看看对不。”丁冬九把数钱的任务交给了两个功臣。
满金和满银又紧张又激动,手都有些抖,两人一起,一枚一枚地数起来。
“……五十……一百……一百五……两百……”
铜钱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们的手指移动。
“……四百……四百二十……四百三十……四百四十八文!”
四百四十八文!丁冬九心里快速算了一下,大概卖了五十六碗左右。两个小伙子果然没数太清,但大差不差。
“我的老天爷……一天就卖了四百多文?”胡氏捂着胸口,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