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咒骂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界牌关的城墙。
“把自己炼成一件法宝……这哪里还是修道之人该走的路!”
“与天地同息、淬炼元神才是正道!这分明是邪术!”
人群中,唯有赵良眼中掠过一丝异色,像是窥见了什么罕有人知的秘密。
当初他扣下雷震子,就是感觉到那小子身上有种奇特的“交融”
气息——如今看来,云中子在这条路上走出的距离,远比外人想象的要远得多。
都说痴迷于道的人近乎疯癫,云中子显然已踏入这样的境地。
他居然另寻蹊径,将肉身与炼器之道相融,硬生生踏出了一条无人走过的路……这无疑是他藏得最深的底牌,就连之前在绝龙岭落败,他也未曾显露半分。
眼下,或许是被袁洪逼到了生死关头,又或是感应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契机,他终于不再遮掩,将此术展现在世人眼前。
可想而知,今日这一幕若是传扬出去,会在修行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赵良自己对这种“改造”
之路并无成见,但世间绝大多数修行者仍恪守古训,视肉身为渡世宝筏,不容损毁。
云中子以金属之躯替代凡胎,几近将自身炼成了一件活着的灵宝,这无疑是对现有修行体系的剧烈冲击。
哪怕他有元始天尊这位圣人师尊庇护,恐怕也难逃三界众修的指责与质疑。
赵良在心底暗暗摇头:这人真是个异类。
更关键的是,金属化之后的云中子,似乎隐隐打破了那道天堑——以大罗之身,竟弥漫出了唯有准圣才能具备的纯粹威压。
此刻从他身上涌出的,正是实实在在的准圣气息。
这股气势,甚至比袁洪激发魔猿血脉后的凶暴威压更加沉凝、厚重。
但他的行径终究违背了常理,引来四方喝骂。
“邪魔外道!”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斥责,渐渐却汇聚成怒潮,铺天盖地。
不止界牌关这头的修士,连对面叛军阵营里也响起同样的吼声。
到最后,还能安然端坐的,只剩下几位阐教金仙——只是他们个个面色铁青,如坐针毡。
南极仙翁气得胡须都在发抖。
他早知道云中子选的路不同寻常,甚至得了圣人默许,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此刻他心头只剩下一个翻滚的疑问:师父究竟知不知道这一切?
若是知道,为何容他走上这样的路?
若是不知道,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这位真正的阐教首徒,修为已至准圣后期的大能,此刻心乱如麻。
云中子却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举动引来了多少震动。
身躯金属化之后,他样貌虽未大变,却透出一股金石般的冷硬,一抬眼一牵唇都带着非人的机巧意味;唯独周身鼓荡的那股威压真实不虚——那是实打实的准圣境界,并非凭借法则证道,而是肉身突破极致,纯粹的力量已达巅峰。
“轰——”
云中子一拳击出。
天地仿佛以他拳锋为原点崩塌下去,随即猛地爆裂。
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荡开,所经之处虚空湮灭,万物成灰。
同一刹那,袁洪所化的太古魔猿似已感知到致命危机,仰颈发出一声沉闷咆哮,巨大的身躯骤然弹起,掌中混铁棍以极其诡谲的角度反抡而起,棍梢直破九霄。
“隆!”
巨棍砸落,八方云气翻涌,虚空迅速塌陷成一个幽深的黑洞。
随着铁棍推进,那黑洞不断扩张,望去竟如一头吞天的巨妖,正贪婪蚕食着世间一切。
“嗡——”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骇人的力量对撞的刹那,宛若末日降临。
天地失色,万籁俱寂,视野里只剩黑白交错的光影,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在崩散。
这一瞬,无论是叛军一方,还是大商这侧的强者,皆纷纷出手。
广成子掌中现出三宝玉如意,一朵巨大的青莲于虚空绽开,莲上隐约可见道尊虚影端坐,道韵流转,既护住阐教众仙,也稳住了己方一片天地。
大势至率领一众西方教门人齐诵真言,共同催动圣人准提所赐的成道之宝七宝妙树,道道七彩霞光漾开,抵住了那可怖的冲击。
大商这边,赵良纵身而出,头顶五色毫光绽放,其中隐约有二十四枚定海珠虚影轮转,结成一重恢弘世界。
“嗡——”
任凭那毁灭气势何等汹涌,触之即散。
待尘埃落定。
再看云中子与袁洪,皆已恢复寻常形貌。
只是云中子唇边染血,面色异样地苍白。
袁洪原本魁伟的身躯则不易察觉地微颤着,仿佛比先前矮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