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规矩,他还是懂的。
当初替余化请战,他就想过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战场之上,生死本是寻常事。
只是——倘若余化真的回不来,那今天在场的这些人,谁也别想安然离开。
汹涌的杀意在余元胸膛里翻腾,可他的脸色却越发平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闻仲守在一旁,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位师兄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像是埋了一座随时要爆裂的火山,一旦喷发,必定天翻地覆。
他只盼那位小师侄能平安归来。
战局的变化,往往只在一瞬间。
哪吒那招六式合一的绝学刚刚出手,余化也同时掷出了掌中的七宝金莲,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前扑去。
他体内法力如江河奔腾,毫无保留地注入化血神刀之中;刀身剧烈震颤,一股凶戾到极致的煞气弥漫开来,那斩尽一切、扫平八方的刀意,连远处观战的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余化挥刀,直直劈向哪吒。
那一瞬间,哪吒只觉得头皮发麻,先前感应到的那股致命危机再次袭来,而且比之前更清晰、更冰冷。
有那么一刹那,他几乎想收手躲进玉虚杏黄旗里——有那面旗子在,什么杀招他都不怕。
可他不甘心。
明明自己的实力胜过余化,凭什么总要靠法宝保命?骨子里的傲气不容他后退。
“这天下,难道就你敢拼命不成?”
哪吒在心底嘶吼一声,彻底断了借旗护身的念头,整个人反而透出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那记六式合一非但没有收回,反倒以更猛更快的速度继续凝聚,四周的空气隐隐塌陷,恐怖的气劲在其中翻腾压缩……
余元的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
此刻的余化看似气势如虹,实则危险到了极点——从他放弃防守、掷出七宝金莲的那一刻起,所有的生机都系于那朵金莲能否挡住哪吒的绝杀。
若挡不住,余化必死无疑;
若能挡住,败亡的就会是哪吒。
当然,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未必就一定会丧命,可一旦失手,战力尽失却是必然——除非对方能在最后一刻,连神魂也一并斩灭。
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极慢。
终于,哪吒那记六式合一的杀招蓄势已满。
这一击的威势,比先前逼退化血神刀时还要可怕数倍,两人所在的整片空间都开始扭曲、变形,天地间光芒乱颤,刺得外围观战的人睁不开眼。
只有一点金光在混乱中依旧醒目——那是余化掷出的七宝金莲。
即便无人催动,在感应到那毁**地的威能后,金莲那一点微弱的灵性仍本能地激发全部力量,金光大盛,将防御催发到了极致。
轰——砰!
六式合一的杀招彻底落下,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炸裂声。
只听“咔嚓”
一声脆响,那原本浑然圆满、堪比中品先天灵宝的七品金莲,竟在接触的刹那间崩碎开来!
阐教众人见到这一幕,脸上却无半分喜色,反而个个汗毛倒竖。
尤其是哪吒的师父太乙真人,更是失声喊道:“徒儿当心!”
一道血色刀影已破空而至——几乎就在金莲碎裂的同一瞬间,那刀已劈到哪吒身前。
而此时,哪吒所有心神都用在击破金莲之上,面对这仿佛从天外斩来的一刀,根本无从招架。
“不——!”
察觉到死亡临头的哪吒发出一声怒吼,周身猛地腾起炽热的三昧真火,火焰怒卷,却仍挡不住那柄血刀的来势。
只一碰,真火便被硬生生压爆、溃散。
血色长刀,依旧毫无停滞地斩落下去。
哪吒本有玉虚杏黄旗护体,本该万法不侵,但他心气太高,一心想凭自身修为压服余化,不仅没有催动法旗之力,反倒刻意将其收敛。
此时余化攻势如潮,他再想祭旗护身,却已经来不及了。
哪吒眼看躲不开,只能拼上全部修为。
半空中,一朵青色莲花幻影猛然浮现——这正是当年太乙真人替他重塑仙体时所用的仙莲所化,苍老浑厚的气息弥漫开来。
寻常法宝碰见这样的护体神光,恐怕连边都挨不上,可他面前的是恶名昭彰的“化血神刀”
。
只听“嗤啦”
一声脆响,化血神刀拖着一道凄厉的血光,竟然像撕开绸缎那样,把那朵青莲虚影从中劈成了两半。
这一切都只在一眨眼之间。
刀光掠过,哪吒的身体已被血色刀刃斩成两截——
“徒儿!”
太乙真人眼眶几乎瞪裂,差点就要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