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四方尽是朦胧白光,无天无地,无远无近。
唯有金蝉子依旧立在原处,身影却显得无比遥远,宛若镜中之花,水中之月。
“此乃‘般若镜域’。”
少年僧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悠悠传来,“你一身修为皆依凭实相,在此境中,又能剩下几成?”
法戒猛提法力,却发现自己运转周天时滞涩无比,先前那阴煞黑气更是如陷泥潭,难以调动分毫。
他脸色终于变了。
城头上,赵良轻轻“咦”
了一声。
“镜花水月之法……西方教这一代,竟有人将《般若经》修到这般境地。”
他顿了顿,忽然对身侧一名捧剑童子低语几句。
童子领命,悄然退入人群之中。
闻仲余光瞥见,眉梢微动,却未作声。
战场之中,法戒已陷入苦斗。
他每一次出手都如同击在空处,而那无处不在的佛光却似有形无质,丝丝缕缕渗透进来,要将他一身法力化去。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他嘴角已渗出血丝。
金蝉子依旧立于镜域**,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他看向法戒的眼神,渐渐多了一丝悲悯。
“你败了。”
三字落下,镜域骤然收缩!
无边白光汇作一道琉璃净火,朝着法戒眉心直贯而去——这一击不伤肉身,只斩修为根基,是要将他苦修多年的道行彻底打落。
千钧一发之际,法戒怀中忽然有物震动。
一枚古朴的骨符自动跃出,悬于他胸前。
符上刻着的并非道文佛印,而是一幅扭曲的图腾,似人非人,似兽非兽。
那图腾在佛光照耀下竟活了过来,张口一吸——
漫天琉璃净火,被它吞得干干净净。
金蝉子瞳孔骤缩。
“巫族‘吞灵骨符’……你竟还有此物!”
法戒趁机暴退,镜域随之破碎。
他落地时踉跄数步,面色惨白如纸,显然催动那骨符代价极大。
但他终究是挣脱了绝杀之局。
两人再度对峙。
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金蝉子第一次真正凝起了眉。
他周身的柔和宝光渐渐转为锐利,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你身上因果甚重。”
少年缓缓说道,“今日若不除你,他日必成祸端。”
法戒抹去唇边血迹,哑声大笑:“小和尚,说得好听!你们西方教渡人,难道不是先废人修为,再收作**?”
金蝉子不答。
他只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朝上,结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印。
天空中,忽然传来隐隐潮音。
那不是海浪之声,而是无尽梵唱层层叠叠,由虚化实,由远及近。
城头上,闻仲霍然起身。
“这是……‘掌中佛国’的前兆!”
赵良也终于敛去了面上的平静之色。
他望向战场,沉默片刻,轻声叹息。
“这一局,确实该收了。”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出城头。
身影如烟,消散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立在法戒与金蝉子之间。
“这一战,到此为止。”
赵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四野,“法戒认输。”
金蝉子指尖的梵唱微微一滞。
他看向赵良,琉璃般的眸子里映出来人身影,却看不透深浅。
“施主何人?”
“截教,赵良。”
四字一出,远方观战的阐教与西方教修士中,顿时响起一片低哗。
金蝉子默然片刻,指尖光华渐渐暗去。
“既然是截教道友出面……”
他合十行礼,“小僧便予这个情面。”
赵良还了一礼,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法戒。
“走。”
他带着法戒一步退回城头,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金蝉子仍立在原地。
他望着城头方向,许久,才轻轻摇头。
“截教……果然深不可测。”
白衣少年转身离去,脚下生莲,步步远去。
城墙上,韩变扑上前扶住师尊,泪流满面。
赵良却已回到原位,仿佛从未离开过。
闻仲走到他身侧,低声道:“那骨符……”
“巫族遗物,偶然所得。”
赵良打断他,目光投向远方渐散的云气,“今日之后,西方教怕是要将法戒列为必除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