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戒踏入殿内,不敢抬头张望,只觉得前方高处弥漫着一股浩瀚如苍穹的气息,心中顿时了然——那必然是传闻中的截教第五真传赵良了。
他早年虽也曾跟随众人听通天教主讲道,可那时听讲的何止十万之众,他不过是其中最平凡的一个,连圣人的面容都未曾看清,更不用说与赵良这般真传**相比了。
二人之间的地位,犹如泥土与云霞,相差悬殊。
他紧赶几步上前,深深弯下腰去,几乎触及地面,毕恭毕敬道:“末学法戒,拜见赵前辈。”
连“师兄”
二字都不敢轻易出口。
赵良却比他预想中要随和,只轻轻一笑:“不必如此拘礼。
听闻你早年也曾听老师讲道,说起来你我本是同门,以师兄弟相称便好。”
法戒心中惶恐,仍不敢真的唤一声师兄。
因为他已认出了赵良身旁的两人——余元与闻仲。
这二位在截教中同样声名显赫,师承金灵圣母,是三代真传里的翘楚,早已成就大罗金仙之境。
莫说他们,就连余元的徒弟余化,那等真传**的修为,也远非自己所能企及。
真传与非真传之间的差距,在此刻显得如此清晰。
但这终究是个拉近关系的机会。
他迟疑片刻,还是恭恭敬敬地对赵良说道:“蒙师叔厚爱,法戒愧不敢当。”
最终选了“师叔”
这个称呼,勉强与闻仲、余元算作同辈。
至于要和余化平辈相称?他修行岁月虽长,却因资质所限未能突破,脸皮还未厚到那般程度。
“法戒师弟。”
闻仲似乎早有预料,笑呵呵地朝他拱了拱手。
余元神情平淡,对待同门倒也不算冷漠,抬手还了一礼:“师弟。”
法戒受宠若惊,赶忙又躬身行礼:“见过二位师兄。”
如此一来,彼此的名分便算定下了。
第二日,界牌关外。
叛军一早便在关下集结。
远远望去,旌旗密布,阵列森严,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但若细细观察,军中的气氛却有些低沉。
这也难怪,原本数倍于守军的大军压境,谁料北路一军竟全军覆没。
虽说眼下东、南两路兵马合起来仍比商军多出一倍有余,优势尚在,可上层已定下“十战之约”
,要以十场斗法来决定界牌关的归属。
修士之间的较量若能避免刀兵血洗,本是好事。
可约定十战,开场竟连输三场,叛军士气自然一落千丈。
昔日在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仙道强者,似乎也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反观界牌关守军,却是气势如虹。
先前一战歼灭敌军百五十万,十战之约又连胜三场,几乎已提前锁定了胜局。
有这样的战绩在手,即便关外敌军数倍于己,商军将士也觉得不过如此。
忽然——
关外金光绽放,一道云霞破空而来。
界牌关外,黄衣道人乘着四不像自云端显现,手中打神鞭隐隐流转着光芒。
他朝城头遥遥一揖,声音如清泉击石:“贫道依约前来,不知此番金仙之战,贵方派谁迎阵?”
话音未落,闻仲已踏步而出。
黑袍无风自动,只沉沉道:“人已在此。
你们又派何人?”
姜子牙含笑点头:“早已齐备。”
闻仲不再多言。
忽见赤光破空,一道身影已悬于天穹之中。
那人作方士打扮,双目如电扫过对阵,声如闷雷:“吾乃法戒!叛军阵中,谁敢来战?”
几乎同时,西方天际泛起莲花的清香。
金光如涟漪般荡开,朵朵金莲凭空绽放。
一位青年僧人踏莲而至,白袈裟不染尘埃,赤足凌虚,眉眼间凝着一抹澄澈的笑意。
他周身清气流转,竟让观者心神微微恍惚。
“好一个僧人。”
闻仲虽深恶西方教,见此风姿仍不禁低声感叹。
四周修士皆露出恍惚之色,仿佛那僧人身上笼罩着一层摄人心魄的柔光。
唯有余元眼中血芒骤然一闪,冷哼如冰刃划破凝滞的气氛:“装神弄鬼!”
这一声带着凌厉杀意,震得近处的修士猛然清醒。
法戒亦从刹那恍惚中挣脱,身形疾退数丈,法宝已在掌心旋转:“来者何人?”
青年僧人合掌浅笑:“贫僧金蝉,请道友指教。”
“金蝉……金蝉子……”
城头赵良轻声重复这个名字,眸底似有星光隐现又悄然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