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希望自家兄弟立功,但自家人知自家事,这位七弟……本事确实寻常。
若是耽误了真人与闻太师的大计,反倒难堪。
犹豫片刻,袁洪还是向赵良躬身道:“真人,我家七弟虽有一门神通,但临阵经验浅薄,只怕难当重任……”
这话也只有他能说。
一来杨显是赵良亲点,二来他是杨显的大哥。
如此开口,两边都不至于得罪。
闻仲暗暗松了口气。
赵良听罢只是轻轻摆了摆手。”不必担心。
杨显根底毕竟是大妖之身,道行或许尚有欠缺,但根基摆在那里。
杨任前半生不过一个文弱书生,修道才几年光景?怎可能与杨显相提并论。”
他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不容反驳的重量。
“尽管让他去便是,我自有计较。”
众人一时哑然。
话说到这个份上,谁还听不明白?杨显这一战是必定要上的。
再劝下去,便是不知分寸了。
如今所有的指望,都落在了赵良那一向算无遗策的能耐上,只盼杨显真能打出些不一样的东西来。
旁人怎么想暂且不论,杨显自己无疑是这群人中最心潮澎湃的那一个。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位地位崇高、身为截教真传的赵上仙,竟会如此看重自己。
早先袁洪提议换人时,他已经暗自做好了被替下的准备。
心里对大哥却生不出半点怨怼——袁洪说得在理,比起其他几位兄弟,自己确实少了些真刀**搏命的历练。
可要说他心甘情愿让出这个机会,那也是绝无可能。
谁心里没藏着一个出头露脸、扬名立万的念头?
先前马善得胜归来时那昂首阔步的模样,他全看在眼里,不知暗暗羡慕了多少回。
如今这机会竟然真落到了自己头上,叫他怎能不热血上涌?
‘就算拼上这条命,也绝不能辜负真人这份信任。
’杨显暗自咬牙,朝赵良深深一揖:“在下必不负真人所托。”
“平常应对即可,不必过于紧张。”
赵良语气仍旧平淡,抬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
这随意的举动却让杨显受宠若惊,连带着梅山一众妖修也觉得脸上有光。
只有余元眼底血光微微一闪,一丝疑影掠过——方才他隐约察觉到某种特殊的波动,竟有几分熟悉之感。
‘暗中动了什么手脚么?’这念头在他心中一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反正他早就知道,赵良行事从来都有深意。
既然选中杨显,哪怕此人本身能耐有限,也必然备下了取胜的后招。
至于其中曲折,就不是他该多问的了。
在众人或期待或担忧的目光中,杨显卷起一阵妖风,径直落向城外空地。
界牌关前,杨任已静候多时。
因双目被剜,这位昔日的温润文士早已气质全改。
他眼帘低垂,面容冷峻如覆寒霜,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阴郁,令人望而却步。
明明目不能视,却在杨显落地瞬间冷冷开口:“送死的来了。”
“狂妄!”
杨显心头火起。
他本还打算步步为营,可杨任这般态度瞬间点燃了他胸中翻涌的气血。
身为一方妖王,骨子里本就藏着凶戾,此刻那暴烈心性再难压制,当即厉声喝道:“叛国逆贼,也敢大放厥词!今日就让你爷爷送你上路!”
“叛国逆贼”
四字,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杨任心底最痛之处。
“轰——”
一股暴戾之气冲天而起,杨任猛地抬头——那本该是眼眸的地方,如今只剩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血肉筋络隐约可见,狰狞得令人心头发寒。
饶是杨显自幼在厮杀中长大,见惯了血腥场面,乍见这般情状仍倒抽一口冷气。
就连远处观战的阐教众人,也被杨任这副模样惊得心头一凛。
姜子牙面色难看,目光不自觉瞟向清虚道德真君所在的方向。
对这位在十二金仙中并不算起眼的师兄,他心底蓦然生出了几分戒备——好好一个人被改造成这般模样,那位素来标榜道德双全的同门,内里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
不过若论本事,他仍旧相信杨任。
否则也不会从众多天仙中特意点选此人出战。
杨显只是晃神片刻便回过神来,嗤笑道:“听说你原来是个读书人?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不如自己了断来得痛快。”
妖族血脉中流淌的凶性反而被这可怖景象激起,他心底那股沉眠的血气彻底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