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袁洪对座上之人这般恭敬，他们岂敢有丝毫怠慢，纷纷弯腰行礼，齐声道：“拜见上仙！”
“诸位请起。”
赵良语气温和，毕竟是请来助阵的客人。
目光尤其在袁洪身上顿了顿，他暗运神通，隐约瞧见一尊太古巨猿的虚影蛰伏在此人身后，仿佛随时能爆发出撼天战意，显然这袁洪的根脚非同小可。
便是金大升、朱子真等人，体内也隐隐流转着不凡的血脉气息。
总的来说，他对眼前这批人颇觉满意。
赵良转向一旁的闻仲问道：“其中关节，可都同他们讲清楚了？”
不等闻仲回话，袁洪已抢先开口：“太师已然尽数告知，我等皆是自愿前来。
不瞒真人，似我等这般山野妖修，无门无派、缺乏依傍，平日修行实在艰难。
若能投身大商，搏一份功业，纵使不成，亦可入那封神榜，享万世香火供奉，那已是极好的归宿。
我等绝无二话。”
“绝无二话！”
金大升、朱子真等六位妖王也跟着齐声应道。
赵良看他们神情恳切，心中不由暗叹，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巫妖大战之后天下妖族的处境。
即便如袁洪这等拥有大罗战力的妖王，依然不能肆意行走世间，反倒要处处谨慎，唯恐哪日便遭了“斩妖除魔”
的劫数。
这也正是他们如此痛快应允加入大商阵营的缘由。
人各有志，赵良并无勉强之意。
何况此事亦顺了他的筹划，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
他于是缓缓开口道：“既然诸位都已明白，我便不再多言。
只有一句可以明说：既入大商，便是同道。
此番战事，我自当尽力保全诸位性命，盼能得个‘肉身封神’的圆满。
但若真有万一……也请莫要见怪。”
“不敢！”
众妖连忙摇头。
以赵良的身份，肯这般坦诚相告，已让他们心生感念。
袁洪率先躬身道：“真人放心，我等既来到此地，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绝不后悔。
倘若侥幸活到战后，再来叩谢真人恩德。”
其余六妖虽未开口，但个个神色坚决，显然来之前便已拿定了主意。
这一战，本就是要为自家挣一个前程。
殿中灯火通明。
赵良看着手中那份由云霄送来的名册，目光淡淡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这都是近日响应招贤令前来的散修，约有三百余人。
修为高低不等，有的已至天仙、玄仙境界，有的却连人仙的门槛都还未摸到。
但既然敢来，总归是有些能耐的。
云霄立在身侧，见他神色似有细微变化，轻声问道：“兄长可是觉得这名册有什么不妥？”
赵良摇头一笑，指尖在某个名字上轻轻一点。
“马善……这人是你亲自招进来的？”
“是。”
云霄略一回想，“此人修为在天仙后期，在一众散修里算出色的，言谈举止也稳重，我便将他留下了。
兄长认得他？”
“不认得。”
赵良将名册合上，语气平静，“只是这名字有点意思。”
他确实不认得马善，却晓得马善的来历。
殿内烛火摇曳，将赵公明的身影拉长在青石地上。
他接过云霄递还的名册，指尖在“马善”
二字上轻轻一停，随即合上册页，语气平淡如常：“既是来投，便留下吧。
如今正是用人的时候。”
云霄微微颔首，并不多言，转身离去时裙摆拂过门槛，悄然无声。
待那缕香风散尽，赵公明独自立在空旷的殿中，眼底才浮起一丝霜色。
燃灯道人——那位本该在诛仙阵中化作飞灰的阐教副掌教，竟借着灵柩灯焰重生，将马善这枚棋子悄无声息地推到了他眼前。
好一招金蝉脱壳。
窗外的暮色正一寸寸吞噬天光，远山轮廓模糊成墨痕。
界牌关方向隐约有战鼓声随风飘来，时断时续，像钝刀刮在耳膜上。
“想看，便让你看个清楚。”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案几。
定海珠在袖中隐隐发热，那二十四颗曾照亮幽冥的明珠，正是燃灯道人念念不忘的宝物。
贪念既是引线，执棋之人迟早会现身。
这一次，网该收紧了。
***
云霄没有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