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无声流逝。
七日之后，大军抵达恩州驿。
依照历代王朝定下的规矩，除了直属王城的禁军之外，任何地方兵马都不得进入朝歌千里之内。
闻仲此次带回的近百万大军，规模早已超出禁军之数，自然不能直接开进王城。
这恩州驿是距离朝歌最近的一座城镇，正好用来暂时驻扎兵马。
赵良从不讲究那些俗套的规矩。
自打朝歌城布下九龙神火焚天阵，这座都城便成了铜墙铁壁。
若无破阵之法，纵有千军万马也休想踏入半步。
如今能让他心头泛起波澜的，恐怕也只有云霄了。
绝龙岭那场埋伏让他看清了局势凶险，他当即便给云霄传了信。
云霄虽是女子，行事却自有决断。
她从金鳖岛请来三位师姐与乌云大仙前去助阵，自己却未往绝龙岭，而是直奔朝歌，接下了镇守王都的担子。
她明白朝歌在赵良心中的分量，既然料定赵良不会有事，那她便要替他守住这最关键的一处。
所以绝龙岭一战之后，赵良并未急着赶回朝歌，反而静心悟道、精进修为——只因他心底安稳，知道朝歌不会有事。
“终于……要见面了。”
望向朝歌的方向，赵良竟有些按捺不住。
算起来，从他应劫至今，不过短短数月。
可这数月里所经历的惊涛骇浪，旁人千年万年也未必能遇上一回。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格外渴望见到云霄。
于他而言，云霄便是风浪中唯一可栖的港湾。
“闻仲。”
“末将在！”
“大军安置之事交给你，我先去朝歌见云霄师妹。”
两人之间的情谊尚未公开，但闻仲已隐约察觉出什么。
他识趣地没有多问，只躬身应道：“师叔先行，末将随后便到。”
赵良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已借乾坤之道遁入虚空。
临近朝歌时，他第一眼便望见了下方那如棋盘般铺展的山河地势。
与上次来时不同，如今王城的气象明显衰颓了许多。
王宫上方那象征大商国运的玄鸟虚影已淡得几乎聚不成形。
这般光景，自然与大商眼下处境相关——三关接连失守，三路诸侯齐逼朝歌，国土沦丧大半，国运自然也随之跌到了谷底。
若朝歌城破，便是大商气数彻底尽时。
“嗡——”
忽然间，一道云光冲天而起。
朝歌城上空浮现出一层流转着五彩光华的结界，与天地气脉相连。
结界之中，一道赤红火柱贯天而上，仿佛能将万物焚为虚无，正是那座九龙神火焚天阵。
显然是主阵之人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灵光散处，虚空中已现出两道人影。
左边那位道人生得面如重枣、赤须红发，一身大红八卦袍，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炽烈气息，正是焰中仙罗宣。
大商国运虽衰，却未损他分毫。
身为火中精灵，得了九龙神火焚天阵这般修行宝地，他的修为反而日益精进。
比起上次相见，罗宣周身气息越发浑厚，照此下去，突破至大罗后期已不远矣。
但此刻，赵良的目光全然未在罗宣身上停留。
他所有的注意，都被罗宣身旁那道身影吸引了去。
她身姿高挑，体态丰盈，眉目如画，肌肤似雪。
一双眸子宛若秋水般澄澈潋滟，嘴角噙着浅浅笑意。
只是静静立在那儿，便已夺去了天地间所有的光彩。
罗宣察觉出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脚步不由得一顿。
赵良却未有丝毫迟疑，径直落在那道身影身旁，伸手轻轻握住了她一双柔荑。
他眼中满是化不开的疼惜，低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说什么辛苦。”
云霄颊边微红，却并未抽回手，反而抬眼深深望向他，轻声道：“能与你并肩，此生无悔。”
她显然已知道赵良这些时日的遭遇，那双总是恬淡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心疼。
只要能为眼前这人分担一二，她什么都愿意。
纵与天下为敌，亦绝不反悔。
“傻。”
赵良看懂了她眼中未言之意，轻轻在她额上叩了一下，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
一颗心在此刻莫名地安定下来，仿佛前方纵有刀山火海，也无法再动摇他半分。
——这或许便是情之所系，所能给予的底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