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良垂眼看着躬身不起的帝辛，眼帘微微合拢。
“你想清楚了？”
他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帝辛却浑身一颤，仿佛有千钧重压骤然临身。
然而当他的余光瞥见跌坐在地、神色惶然的那道身影时，眼中还是掠过一丝不自觉的温柔。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忽然变得坚定。
“想清楚了。”
他完全明白这个回答会带来什么。
刚刚结成的同盟或许就此破裂，自己好不容易找回的清醒可能再度沉入黑暗，很快就会有别人来接替他的位置——可即便如此，他心里也没有半分后悔。
“大王……”
就连向来野性难驯的九尾狐，此刻眼角也滑落了一滴真心的泪。
她从未想过，在这生死关头，不顾一切为她求情的，竟是这个她日日夜夜都想谋害的人。
强烈的反差几乎击碎了她这颗属于妖物的心。
脸上淌满悔恨的泪水，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帝辛对自己的情意。
这位人间的君王，竟然爱她爱得这样深，而她却无时无刻不在盘算着毁他的江山、败他的气运。
多么荒唐，又多么可笑……
“大王……呜……”
苏妲己泣不成声。
帝辛只是静静望着她，目光温和，盛满了包容与深沉的眷恋。
万里江山，终究不如她唇边一缕笑意。
——一旁的赵良看着这番情景，心中倒是生出几分感慨。
说真的，帝辛会为苏妲己求情，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自帝辛醒来之后，他第一时间便处置了费仲、尤浑等人，行事果断，俨然一副铁腕君主的模样。
可如今，他竟愿为这只九尾狐放弃一切……冷硬与柔情，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此刻在他身上交织融合，倒也不显得矛盾。
看来在帝辛心里，姜皇后、黄娘娘、比干、商容、梅伯等人的死，都比不上此刻他对苏妲己的这份情意。
这对那些逝去的人而言，无疑是一种悲哀。
但情爱二字，本就是世间最难说清的东西。
就像他自己钟情于云霄，帝辛深爱着苏妲己。
这其中是非对错，又有谁能真正评判呢？
赵良轻轻一笑，转而看向苏妲己：“既然大王替你求情，我倒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你是否愿意真心归附大商，辅佐大王，戴罪立功，做出一番事业来？”
“我……”
苏妲己浑身一颤，从方才的情绪中惊醒，难以置信地望向赵良。
这……是要放过她？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闻仲同样大吃一惊。
他本以为赵良会劝帝辛回头，谁知这两人竟想到了一处。
他急忙上前：“师叔，万万不可！这妖孽害死多少忠良，若不除她……”
赵良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闻仲顿时语塞，下意识闭上了嘴，脸上却仍写满了不甘与愤懑，显然对这结果极为不满。
赵良并未理会。
他先前就在思索该如何处置九尾狐。
说到底，她身份特殊——是奉女娲娘娘之命下界。
换言之，她所做的一切，背后皆有女娲娘娘的旨意。
若真要定苏妲己的罪，岂不等于间接指摘女娲娘娘？
先前那一战，他已亲身领教过圣人的威能。
一个准提已然如此，那么作为六圣中最早证道成圣的女娲娘娘，又该是何等境界？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些事对他而言并不那么紧要。
姜皇后、黄娘娘也好，商容、比干、梅伯、杜元铣等老臣也罢，与他并无直接关联。
赵良在这片天地间待的年头不算长，满打满算也不过五载光阴。
他心里真正装着的，从来就只有截教里头那十几张面孔。
至于旁人的生死，他又哪里顾得上？
眼下正是封神大劫席卷三界的时候。
圣人之下，任你是仙是凡，都逃不过这滚滚劫波。
那些在劫中丧命的，也算不得真正消亡——他们里头十有**，早在封神榜上挂了姓名。
对原本只是**凡胎的他们而言，登上神榜未必是坏事，反倒是一场造化。
赵良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儿是神话笼罩的世界，生死善恶的界线，从来都是模糊的。
他盘算来盘算去，心头唯有一个念头：帮截教从这场封神死局里挣出一条活路来。
帝辛是他棋盘上关键的一子，而那九尾狐背后，隐隐约约牵着的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