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拟托良媒益自伤(下)
    周观佳思忖着点了点头,笑道韩家是清流之首,安国公府是将门世家,一文一武,确实般配。

    潘掌柜也道这便是真正的高门嫁娶,门第、家世、人品、才学,样样都得配得上。那些想靠一支舞就飞上枝头的,最后都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话传出去倒也无妨。安国公府做事从来敞亮,定了便是定了,不会藏着掖着。”周观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只是这几日怕是不少人要睡不着了。”

    果不其然,隔了两日周观佳来了消息,说庄华阳从寿宴回去便“病”了,谢绝了好几家邀约,连孟家那边原本约了要去寺里上香的,也推了。

    庄云晓收到口信时正在书房与杜深堂一同看北境来的秋粮账册。她看完纸条,折好收入袖中,拿起笔继续在账册上勾注,杜深堂却已放下手里的册子,正侧头望她。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来:“怎么了?”

    “你不去探望一下你妹妹?”

    “不急。”庄云晓低头继续写,“她需要时间好好想想。想清楚了,病自然就好了。”

    杜深堂没有追问,重新拿起账册。

    过了半晌,庄云晓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抬起眼来,发现他还望着她。

    “世子还有什么事?”她不解道。

    他顿了顿,伸手过来替她将落在鬓边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到耳后,指尖拂过她耳廓时略微停了停。

    她听到他低沉而温和的声音说没什么,顿了顿,又说孟家的事,你若不想让她嫁,我去帮你说。

    庄云晓愣了愣,摇头:“不必。嫡母用心,我想妹妹会理解的。”

    窗外竹影将月光筛成细碎的银屑,洒满整张书案。

    庄云晓低下头,继续在账册上写字。她的笔尖很稳,但唇角弯起的弧度,比方才多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安国公府与韩家互换庚帖的消息传到庄府时,庄华阳正对着铜镜卸妆。

    丫鬟小心翼翼地替她拆着发髻,她一动不动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伸手将妆台上的首饰匣扫落在地。

    王以琼闻声赶来,让丫鬟退下,看着满地狼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华阳,娘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安国公府那边的路是走不通了。但孟家那边,娘已经托人去问了——”

    “我不嫁孟家。”庄华阳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娘,你知不知道外面人怎么说我的?‘庄家二小姐想学姐姐嫁高门,结果剑都拿不稳。’我宁可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也不嫁给一个六品通判的儿子!”

    王以琼的脸色沉了下来,却终究没有发作。她在床沿上坐下,看着女儿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安国公府的拒绝对她来说并不意外——庄华阳初次未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第二回又出了岔子。

    或许早在第一眼无感时,庄华阳便不是“高门宗妇”的候选人了。

    可她却不能把这些同华阳说。女儿那日被扶下去时,眼泪已在眼眶中打转,再多说半个字,母女间那层本就薄薄的窗户纸便要彻底捅破。

    王以琼没有声张。她只让人备了一份厚礼,以庄传赋的名义送到了安国公府,算是赔了那日惊扰寿宴的礼数。

    安国公夫人倒也客气,收了礼,回了帖,帖上只写了“儿女小辈,不必挂怀”八个字。这八个字的意思很明白——过去的事便过去了,不必再提。

    不必再提,便是不会再考虑。

    王以琼将那张回帖收进妆匣最底层,没有让庄华阳看到。

    既然高不成,便只能低就——但低就也要低就得体面。

    王以琼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孟家。

    六月中,孟家的庚帖已在王以琼的催促下递了过来。

    孟家那边的态度却有些微妙——孟通判为人耿直,向来不愿攀附权贵,对这门亲事本就抱着“高攀不起”的犹豫。

    他让孟老太太的陪房嬷嬷来庄府走了一趟,说是探望庄老夫人,实则是来相看庄华阳。

    那嬷嬷回去后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但孟家之后回复王以琼的口信,措辞客气却模棱两可——“犬子年幼,恐误了府上千金的佳期。议亲之事,容后再议。”

    王以琼一听便知不对。她私下找了官媒去探孟家的口风,官媒回来只说了一句话——“孟家听闻贵府小姐近来身子欠安,在安国公府献舞时受了些惊。孟通判说,孟家清贫,怕是伺候不起娇客。”

    这话说得客气,但字字诛心。

    孟家不是不知道庄华阳的心思——她不想嫁孟家,想嫁安国公府,在安国公府失了手,才退而求其次。

    孟家是清流,不愿趋炎附势,更不愿娶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媳妇进门。

    王以琼在房中闷坐了半日,最终让人去请庄云晓。

    这事她本不想让庄云晓插手——她当初如何暗中指摘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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