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谁爱风流高格调(上)
    杜深堂看着她,问她想做什么。

    庄云晓抬起眼,笔尖在纸上停住。

    视线相接,他看着她眼底那一点疏冷的笑意,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请求他帮忙,没有向他解释她要如何做,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自己做决定。

    “孟家老太太确实硬气,”他缓缓开口,“孟家的事,我也替你留意。你若要做什么,记得告诉我——不要自己一个人扛。”

    她搁下笔,微微笑了,声音很轻:“多谢兄长。”

    杜深堂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从前觉得她冷静、聪明、滴水不漏,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可此刻看着她灯下的侧脸,他忽然觉得她其实很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撑了太久、也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撑着的疲惫。

    虽然与去年她刚嫁入王府时那克制而疏离的语气相比,如今的她会叫他兄长,会在他面前笑,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还没有完全变。

    她依旧习惯于独自承担一切,不依靠任何人。

    可是——至少在她自己的事上,她会主动用王府的人了。

    这样便好,慢慢来。

    “云晓。”

    她抬起头。

    “今日在城外,看到一片野菊开了。比上次那个山坡上的还多。”他的语气随意而轻松,“改日得空,再带你去跑马。”

    她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的眼底先亮起来,然后唇角不自觉地跟着上扬,笑意一路漾到眉梢。

    她的声音也跟着轻快起来:“世子近日怎么总想往外跑,兵部的公文都批完了吗?”

    “哎,回家还得被催着看公文。”他站起身,在庄云晓的轻笑声中走到门口时,又站住脚,“对了,昨日母妃来信,在信里问起你了。”

    “问我什么?”

    “问你有没有被京中那些夫人欺负。母妃说你太讲规矩,怕你在外面受气。”

    庄云晓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母妃多虑了。”

    杜深堂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夜色下她站在烛火旁,栀子色的褙子被灯光染成了暖黄,头发只用一支芙蓉簪松松绾着,柔和如月。

    她方才说“母妃多虑了”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但眉眼间的笑意却是温软的。

    “也是。”他说,“你现在这脾气,怕是只有你让别人受气的份。”

    庄云晓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随即忍俊不禁。

    他也笑了。那笑声不高,像是夜风穿过竹林,轻而清冽。

    杜康站在回廊暗处,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一站一坐,隔得不近不远。

    他没有往前走,只是握了握手中的佩剑,转身没入夜色。

    小暑这天,京城的蝉鸣聒噪得像一锅烧开的水,无孔不入地灌进每一道门缝。

    庄云晓坐在正院的竹帘后面,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青萝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青瓷碗,碗里是冰镇过的酸梅汤,碗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世子妃,三夫人那边传了话来,说孟家公子的庚帖已经送到庄府了,夫人这几日心情极好,逢人便夸孟公子日后必定大有可为。”青萝将酸梅汤放在桌上,压低声音道,“奴婢还听说,夫人已经在让人看日子了,好像想赶在入秋之前把婚事定下来。”

    庄云晓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酸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放下碗,拈起团扇慢慢摇着:“她倒看得清楚。孟家这门亲事,是她眼下能抓住的最好的底牌。门第不高,但清白本分;人口简单,嫁过去不受夫家辖制。只是她以为低嫁便是把女儿往稳妥处送,却不知稳妥不稳妥,看的不是门第高低,而是跟什么样的人过日子。”

    青萝眨了眨眼,小声问:“世子妃的意思是,孟家其实不妥?”

    庄云晓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一封信递给她,让她送去给三夫人。

    信是今早写的,措辞寻常,不过是几句家常问候,但在信的末尾,她附了一笔——听说孟家有位老祖母,年近七十,精神尚好,不知身体可还康健。

    青萝拿着信去了。庄云晓重新拿起蒲扇,望着窗外那几竿翠竹出神。

    孟家老太太的事,她只又在张婶那打听了个大概,便没有继续深查。

    不是查不到,是不必查了——孟通判在顺天府做了六年,清正廉明却一直未能升迁,家境清贫却又不愿攀附权贵,这样的人家,家风自然是好的。

    但家风好,不等于日子好过。

    孟家人口虽简单,却也正因为简单,新妇一进门便要独当一面。孟公子是独子,上要侍奉祖母,下要读书应考,家中银钱吃紧,连宅子都是租来的。庄华阳在庄家十指不沾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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