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外面有些闲话,说史姐姐跟世子如何如何。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史姐姐是我的客人,也是王府的贵客。谁要是再在背后嚼史姐姐的舌根,就是落镇北王府的颜面。”
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声音。
陈夫人的脸从白变成了灰,手里的帕子被她绞得变了形。她张了几次嘴,终于挤出一句:“世子妃息怒,妾身……妾身不是那个意思……”
庄云晓看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像冬日里薄薄的一层霜,冷而清。
“陈夫人不必紧张,我不是在怪您。我只是把话说清楚,免得日后再有误会。”她举起酒杯,“来,晚辈敬您一杯。”
陈夫人手忙脚乱地端起酒杯,与庄云晓碰了碰,一饮而尽,呛得直咳嗽。
庄云晓回到座位上,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她感觉到好多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先与平阳侯夫人欣慰肯定的目光对上,微微笑了笑;又转过头去,对上了史觉夏的眼睛。
史觉夏看着她,目光里的复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深。
庄云晓朝她微微点了点头,便移开了目光,继续与旁边的夫人说话。
宴席散后,史觉夏追上了庄云晓。
“庄云晓。”
庄云晓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史觉夏站在几步之外,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看着庄云晓,嘴唇动了几次,终于开了口:
“谢谢你。”
庄云晓看着她,微微笑了:“史姐姐不必谢我。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王府。你的名声坏了,王府的脸面也不好看。”
史觉夏沉默片刻,忽然摇摇头,近乎自言自语:“可惜了……”
庄云晓的心猛地一跳。
“你说什么?”她面上不动声色,“怎么了?”
史觉夏却再不负方才那眨眼间的迟疑,笑着说了句“没什么”,便转身走了。
庄云晓站在原地,看着史觉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慢慢浮起不详的预感。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京城家家户户忙着祭灶。镇北王府也不例外,一大早厨房便忙活起来,杀鸡宰羊,蒸糕做糖,热闹得像赶集。
庄云晓却没空理会这些热闹。
她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本,是王府近三年的收支记录。刘嬷嬷今早让人送来的,说是年底了,该对账了,请世子妃过目。
账本送来的时候,青萝接过来掂了掂,差点没抱住,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多”。庄云晓翻开第一本,看了几页,便知道刘嬷嬷在给她下马威。
账目做得极乱。收支混在一起,条目含糊不清,有的只写“银五十两”,不写用途,不写经手人,不写日期。这样的账目,别说对账,连看都费劲。
庄云晓看过乱账,但这种刻意的、不加掩饰的混乱,还是让她心头火起。
刘嬷嬷不喜欢她,这她早就知道。从她嫁进王府的第一天,刘嬷嬷看她的眼神就不对劲。
那种眼神她在庄家见过太多次——是审视,是不服,是“你凭什么坐这个位置”的质疑。
刘嬷嬷在王府做了二十多年,伺候过两代王妃,在府中根基深厚,上下人等都给她几分面子。她不服庄云晓,不仅仅是因为庄云晓年轻,更因为她心里有更好的人选。
史觉夏。
庄云晓放下账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刘嬷嬷喜欢史觉夏,这也不奇怪。史觉夏在北境长大,性子爽利,不拘小节,跟王府那些老人都熟。在刘嬷嬷眼里,史觉夏才是那个配得上杜深堂的人,而她庄云晓,不过是个靠着家世和手段攀上高枝的外来者。
青萝端了茶进来,见庄云晓闭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世子妃,这账……很难看吗?”
庄云晓睁开眼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难看。就是乱。乱得很有章法。”
青萝没听懂,但见庄云晓神色镇定,便没有多问。
庄云晓放下茶杯,重新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她看账的方式与旁人不同,不急着算数字,而是先理结构——收入分几类,支出分几项,哪一类最乱,哪一项最含糊。
她花了半个时辰将三年的账目理出了一个框架,然后从最乱的那一类开始,一笔一笔地往回推。
午饭是青萝端到书房来的,庄云晓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继续看账。申时,她终于翻完了最后一本,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铺开一张纸,开始写核账意见。
她没有写刘嬷嬷哪里做得不好,而是写了一份详细的账目整理方案——收支如何分类,条目如何规范,经手人如何登记,日期如何标注。
她写得很细,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