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鄭重地繼續道:
“我只有一個要求,保證翻譯質量、貼合原著核心、適配海外讀者審美。這不僅是對我、對劉慈欣負責,更是對你未來衝擊國際科幻大獎鋪路。如果全力投入,四個半月,能不能完工?我這邊時間比較緊急。”
高額預付稿酬、全程兜底資源、無後顧之憂的創作環境,耿總給的這份待遇遠超行業常態。
劉宇崑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喜色,但隨即眉頭微蹙,面露難色。
豐厚待遇足夠誘人,但四個半月的交付週期,比他預估的半年底線還要緊湊,壓力極大。
他思索了一會兒後,第三次開啟《三體》書。
他這次想要看得更詳細一些,以便更精準地評估時間。
可他翻著翻著,他手中的動作突然停住了,抬起頭看向耿直:
“……耿總,葉文潔的故事,是發生在特殊時期啊?”
“對,故事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耿直回答。
劉宇崑搖搖頭:“這樣的話,西方讀者很難理解這個故事的,接受度會大打折扣。”
耿直肯定地點點頭:
“這正是需要你的原因。你不是在翻譯一本書,你是在架起一座中西方科幻文化的橋梁。”
“這座橋怎麼建、用什麼材料、橋墩打在哪兒,只有你能決定。”
劉宇崑聞言,緩緩合上書本,徹底陷入長久沉默。
這一刻他徹底看清,這份工作遠不止文字翻譯那麼簡單,難度、挑戰、精力消耗都遠超預期。
但與之匹配的物質回報,甚至未來可能的榮譽、行業地位,同樣無可替代。
權衡許久,他抬頭看向耿直,問出心底的疑惑:
“耿總,你當初是如何找上我的?為何覺得我最合適?”
耿直側頭看向顧婉檸,示意她代為解答。
顧婉檸會意,溫聲開口解釋:
“Ken,我們是委託我爸爸找到的你,他也是移民來美利堅的。”
“我們當初篩選了許多人,但正如耿直剛才所說,你是最適合把中文長篇科幻帶入英語世界的第一人。”
“為什麼我最合適?”劉宇崑追問。
“因為你的童年在蘭州,你在哈佛大學學過文學,從你的《手中紙,心中愛》、《單位元錯誤》和《愛的演算法》等書中可以看出,你對中華文化是精通的,對科幻是專業的。沒有人比你更適合了。”顧婉檸解釋道。
顧婉檸這番透徹的分析,讓劉宇崑徹底信服,緩緩點頭表示認可。
他隨即再次看向耿直,丟擲最後一個疑問:
“耿總,我始終好奇,你深耕網際網路、做產品、做商業,並非出版商、也不是文學從業者,為什麼偏偏執著於推廣這部《三體》?”
耿直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Ken,你身在海外,應該清楚華語科幻的處境。在國際科幻文壇,我們幾乎毫無存在感,無人知曉、無人關注。”
“但《三體》不一樣,它格局、核心、想像力,完全具備登頂全球的實力,它值得被全世界看到、被全世界認可。如果你看完本書,我相信你會認同我說的。”
劉宇崑聽到[值得被全世界看到]後,一種作為創作者的情懷油然而生。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繼續聽耿直往下說。
耿直緊跟著繼續坦盏溃?
“我不是出版商,不是做慈善的,也不空談情懷。我做地圖,做微信,我知道什麼是有價值的東西。這本書,就是有價值的東西。”
劉宇崑不知道耿直口中的“有價值”,具體是什麼價值,但他也不打算再追問。
他相信了。
畢竟在商言商,沒什麼不好理解的。
劉宇崑看著眼前眼神澄澈、格局開闊的年輕人,心底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
片刻思索後,他再次開口:
“耿總,這本書我可以帶走嗎?能給我一週時間,讓我考慮一下可以嗎?”
“當然可以。”
告別劉宇崑,耿直和顧婉檸走出溫暖的咖啡館,重回清冷的波士頓街頭。
踩著薄薄殘雪,顧婉檸心底依舊有一絲疑惑,輕聲開口問道:
“大忽悠,你剛才為什麼不跟他細說《三體》在國內的火爆熱度、讀者口碑?多鋪墊一些,他應該會更容易答應吧?”
耿直雙手插兜,緩步前行,迎著微涼晚風平靜開口:
“因為一個真正的好故事,不需要太多解釋。”
顧婉檸低頭思索片刻,點頭表示認同,隨即又抬眼追問:
“你說,《三體》在美利堅,真的能復刻國內的那種火嗎?”